他永远也忘不了。
即使闭上眼,身侧蠕蠕滑动的轻响也无法忽视。
那东西一定已经来到了他的附近……
老艾克控制着悬梯:“很好,保持不要动。”
乔希额头上的焦黄色卷发已经被汗水浸透,他颤抖着握紧拳头,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保证自己不尖叫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时间可以倒流,宁愿被那只咕哝兽吃掉。
噢不,那就浪费了莉莉安小姐的努力了……莉莉安小姐真是一个心肠善良的好人,每个月都会给曾经受到黑暗生物伤害的幸存者进行检查,疗愈的方式也非常的温柔……
想到这里,乔希哆哆嗦嗦地摸上了脖子,那儿挂着一块粗糙的六角坠子,其中内嵌一块接受过圣女祝祷的魔晶,源源不断地散发温暖。
这是唯一可以安抚精神的工具。
现在是安全的……
他不停默念。
看见这傻小子没出息的怂样,老艾克鼻子里哼出一声,他已经抓住了往乔希脚边游动的“肉蛇”。
只有被圣女祝福过的精铁匕首,才能划开厚实的皮肉。
粘稠的透明液体顺着纯银锁链往下流淌,在末端汇集成滴,落入透明的器皿之中。
滴答、滴答……
“好了。”
“它,它还要用多久?”
乔希松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谁知道呢,上面的人说了算,别想太多。”
老艾克酒糟鼻泛上一片红,熟练地收起匕首,自然地擦拭过瓶口上的液体,将大拇指往衣服的某块不起眼内衬摩挲了一下,才把盖上塞子的瓶子塞到怀里。
同伴不甚在意的话语并未让乔希感到好受一些。
相反的,乔希心里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隐隐感觉,这颗茧里的东西……
在发育。
并且,从那伸出又收回去的部位来看,大概已经成熟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与教廷过往所获得的那些东西,完全不同。
老艾克啧了一声,眯起眼睛,流露出几分贪婪:“看这个活跃度,比起那颗破石头可是要顽强得多,越来越精神了。”
“顽,顽强?”
乔希嘴唇嗫嚅。
他扭头,看见老艾克死死盯着手里的玻璃瓶,圆鼓的眼睛因为亢奋而突出,不停地舔唇。
乔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多划上一道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吧,一团死肉而已。”
老艾克握拳摩擦着手指,全然没发现匕首上的祝福已经消逝得一干二净。
乔希直觉有什么不对。
他听见自己大脑里传出尖锐的鸣叫——不,不要过去。
下一刻。
伴随着刺啦一声,血溅到脸上。
温热,滚烫。
乔希忘记了呼吸……
人的身体就像一个鼓鼓胀胀的水袋,被轻而易举地撕开,红色的血肉,黄色的脂肪,绿褐色的食糜,稀里哗啦地流出来。
叮当一声脆响,是匕首落地的声音。
它完美地扭动避开地上的脏污,游弋着过来。
“不,不,不不不不!”
脖子上一阵一阵的热,乔希终于清醒,握着魔晶石痛哭流涕,迈着两条被冻僵的腿跑到了囚室的边缘。
可摸索到墙壁……
也许是因为这些年来,它向来配合且无害的姿态;也许是上面自负于这些锁链已经足够限制这玩意儿的力量。
乔希悲哀的发现,这间囚室里,并没有设置任何能够抵御这只生物暴起的应急方案。
唯一的希望……
手里的魔晶石滚烫到几乎要将他灼伤。
不,即使是能够熟练使用光明魔法的术士,也无法利用这种残次品里存储的微薄魔力,更何况自己只是教廷里卑贱如蝼蚁的一个打杂学徒。
他必死无疑。
乔希绝望地闭上眼睛,胡乱地丢出手里黯淡无光的东西。
一道震破耳膜低沉的嘶吼充满整个囚室。
声音的来源让他意识到,撕开老艾克的,并不是什么“肉蛇”,它真正的身体,还在那个蛋里。
并且,它可能要出生了……
从教廷每月喂养的东西来看,它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温驯的亲和类中立生物,所有的肉食性生物的生长和发育,都需要足够的食物与能量。
现在,这里只有一个细弱的人类。
巨大的恐惧将乔希淹没。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模模糊糊看见。
猩红的长舌卷走了那颗落在地上的小小晶石,珍而重之的动作,好似那不是一颗劣等魔晶,而是失而复得的宝物。
还有一声,奇怪的呢喃。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哗啦一声。
鼻腔进水的呛感让乔希咳嗽着惊醒。
明明是透心凉的浇头冷水,和这房间里的温度比起来都算得上是温暖。
他睁开眼睛……
视野不清,只看见身前人米白的罩袍,被遮掩住小半张脸的轮廓,和摇晃在眼前一个闪闪的白点。
乔希哆哆嗦嗦地擦掉镜片上面的水渍,忍不住哭了出来:“马库斯大人。”
闪光的东西是白银镂空六角坠子。
——高阶教徒的标志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