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厚的钟声响起,掩盖了迟悦的不安,她微低着眼眸,故意不去看他。
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季航抬手,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跟我来。”独自往前走了两步,他偏头,见她不跟上,又抬手对她勾了勾手指。“来啊。
迟悦浅浅看了一眼季航,随即沉默地迈开腿。
季航带着迟悦穿过长廊,上到二楼,在一个充满陈旧气息的屋子里,他轻轻关起门。
逆着光的剪影里,迟悦抬起头。“你会抽烟。”
眉眼间的笑意还未完全浮现,就被漫不经心所代替,季航勾了一下嘴角。“不太会。”
“但是刚才你在抽烟。”迟悦顿了顿,在他的注视下,忍不住把脸侧向一边。“你还...”
“是。”季航偏着头,目不转睛盯住她,嘴角上翘。“你想问什么。”
“不想问什么。”迟悦转身,走到餐桌旁,手撑着桌子的边缘,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不是出...”
“来这干嘛。”
两人很默契地同时出声,又同时停下。
季航哼笑一声,往她那走了几步。
还没说出口的话随着他逐渐靠近的距离慢慢消散,她看着地上的重影,不带什么感情地回答:“上厕所。”
“你特意从市区到荒郊野岭的民宿来上厕所?”
季航心情像是很好,即使听到迟悦异常冰冷的语气,和这种毫无逻辑的话,他也在开心地笑着。与之相比,迟悦的脸色就差了许多。
“不可以吗。”她说完,又很生硬地扭转了一点点态度。“在附近拍摄。”
“怎么了?这么不开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借着提问,季航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她。
纯黑色的极简休闲套装,高高竖起的马尾,夹杂着成熟理性的成分。
在他眼中,迟悦还是那副冷得让人望而却步,却又美得让人想靠近的样子。
“没有不舒服。”迟悦偏头看了一眼窗外,不着痕迹叹了口气。“我该回去了。”
“噢。”季航轻轻一点头。“等我一会?这边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迟疑半晌,才很轻很轻地抬起头。“许凡心来接我。”
“许凡心?”季航微微一怔,笑意明显变了味。“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
“我两在一起了。”盯着地上那道挡住她所有光源的影子,迟悦低缓的语气间有种针扎似的刺痛。“你推的微信,说到底,要感谢你。”
季航挑起一侧眉头,不赞成地想张嘴,却又没出声。
肩膀落下,他淡淡地看了迟悦一眼,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哼”,莫名有种冷笑的意味。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没说话一样。
空间忽然就静了下来。
风起时,窗外的竹叶时而有一阵轻微的飒飒作响。
迟悦听着树林的叹息,看着破碎的晚霞透过木窗罩在他身上,他锋利的眉眼上有明暗的影子,像是在笑,深色的瞳孔却漾着某种不可见人的疮疤。
两人都沉默了很久。久到迟悦近乎以为他不会再理自己。
最后,仿佛失去了耐心,她目光转向能看光的地方。暖金色映入眼底,她的眼神却疲倦起来。
“哥们的女朋友,那更得送了。”
听到季航说话,迟悦侧目看了他一眼。
“这地方偏。你跟他说,我送你。不用他费事跑一趟。”说完,季航抬起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指盖起下半张脸,轻轻一抹。“走啊。”再次微笑的时候,他恢复了那副闲适,从容到有些懒散的姿态。“你们约在哪碰面,地址给我。”
“真的不用。”像是记起来自己叫了车,迟悦拿出手机。
她屏幕还没点亮,季航就充满了不屑地笑了。
“你在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迟悦嘴上这么说,但冷淡的语气却充满了距离。视线下移,季航手上的疤痕就这么突然地闯入她视线里,像是找到了答案,她吸了口气。“扭曲。”
“什么?”季航微挑起一侧眉,低头看着她, 语气冷冰冰的。
“我说你解决冲突的方式很扭曲。”她盯着季航,明明没有底气,却还是故意用理智的语气把话说得很尖锐。“冲动,极端,以暴制暴。”
被连扣几个帽子的季航微勾起一侧嘴角,笑得有几分放肆。“你这么正义,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进来阻止我?”
他漫不经心的态度让迟悦的言不由衷更显得心虚,像是懊恼自己在他面前的没骨气,她调整姿态,目光飞快地转向他的眼睛。
“是,我是怕了。”
迟悦忽然坦承,季航的笑容却消失了。
“季航,你在我眼里一直都像一团雾。每次我觉得雾散,我能够看清了,不安感就会适时地提醒我...”见自己的话让他不再那么云淡风轻,她仿佛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越了解就越觉得你太混乱。你的行为一直在变。你以为我怕的是你会像对他们一样对我么?“她自嘲般的轻轻摇头。“我怕的是我喜欢你。”
季航抬眸盯着她。锋利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压得很深的颤动。
“我喜欢你,你应该知道。”又一次看不出季航的情绪,她逐渐绷不住了。“第一眼就喜欢,不过那应该不是你真实的样子。在我没见过你真实的样子,不对,我见过你真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