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梁小姐有封邮件,让我代为转给您,前些日子太忙,被我遗漏,所以拖到现在。”
他知道,即便故意看漏,先生决计也是要给他发奖金的。
想法美好。
车厢内陷入安静,后座男人阖目养神,听到这句,似乎没什么反应。
徐昼撤回头去,心里没底。
是不是,自己压根就不该把邮件发出来。
权当眼瞎?
可明明那天跟小姑娘聊过,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做人不能太卑鄙。
半晌,听自家先生漫不经意启唇,“辞职由是什么。”
“……”
徐昼诧异。
知梁小姐莫若先生,不用看,都能猜到邮件内容。
定下神,他答道:“另有人生规划,感恩中港,感恩所有人。”
原文复述。
很板正的说辞。
这里‘所有人’,恐怕尤指陈先生。
中央后视镜里,男人听完仍旧无动于衷,面容沉静靠着座椅,从神色来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痕迹。
徐昼放下心来,隐约感觉到,先生心情已不如刚开始那般消沉低冷。
将五日行程强制压缩到三日,其中缘由,没人比他这个特助更清楚。
先生放不下小姑娘。
冷静三日,是极限。
长途飞行,抵达国内已是次日夜间。
落地片刻,京城下起暴雨,顷刻电闪雷鸣。
穿梭于热浪潮雾,商务专车直接走S01机场快速通道,向东三环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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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缦合公寓内。
瞅着恶劣天气,梁微宁打消点外卖的念头,挽起袖子进厨房,准备自己动手。
冰箱里除去苏打水和牛奶,只孤零零躺着几颗鸡蛋番茄。
没得选。
番茄鸡蛋面。
按照印象中的步骤,开火用油翻炒,然后煮面。
十五分钟后,晚餐上桌。
本抱有很大期望,结果当面条入口那瞬,梁微宁咀嚼的动作顿住,筷子停在嘴边,拧眉。
手肘撑在桌面支着额,垂头闭眼,缓了好一阵,胃部涌出的不适感才慢慢纾解。
难以下咽。
她红着眸子强迫自己再吃几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混合面条送进嘴里,机械麻木地享受晚餐。
以前在学校,有食堂有外卖,后来在港区上班,是闺蜜尽心尽力投喂,来京城,家政阿姨每日变着法地做给她吃。
然而,活二十三年,她煮不好一碗面。
感情失败,自能力一塌糊涂。
有什么脸面跟老两口保证,他们的女儿战无不胜,是最棒的。
狗屁自信。
泪水汹涌决堤,连日以来压抑的情绪,终于寻得突破口,能够放肆宣泄地哭一场。
边哭边反思。
为什么炒出来的鸡蛋,腥味会那么重。
不服气,起身打开冰箱,仔细阅读包装盒,才发现当时看错,买成有机鸭蛋。
天杀的。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吃鸭蛋。
所以,根本不是她的错。
错在天意弄人。
错在那只鸭子。
十分钟,眼泪逐渐收住,大团大团纸巾扔入垃圾桶,振作精神,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恰逢搁在旁边的手机响,来电显示,谢老师。
愣愣盯着屏幕,梁微宁吸了吸鼻子,深呼吸,平复好心绪,清嗓子。
按下接听。
“妈妈。”喉咙略微沙哑。
谢老师一下子听出不对劲,关切问:“怎么了闺女?”
“没事,刚刚做饭,被油烟呛着。”
冷静找借口。
电话里明显不信。
“公寓厨房,没配备抽油烟机?”
有。
“但锅里起火,压不住。”
“……”
难以想象那副场面,自小鲜少让她进厨房,造成当下困局,谢老师又叹气又后悔又想笑。
心情复杂。
母女俩聊几句,挂断电话前,谢老师说:“一个人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如果遇到困难,缺钱,或者工作上的难题,都可以跟我们讲,别逞强,知道吗。”
小姑娘沉默。
面对母亲的关心,她深感愧疚。
因为自步入社会以后,就几乎没跟老两口分享过自己的生活。
热意上涌。
今晚,突如其来的孤单,让她生出倾诉的想法。
“妈妈。”
梁微宁声线哽住,眼眶止不住泛红,她说:“我跟一位好朋友,闹掰了。”
谢老师微愣。
了解闺女脾性。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跟她讲这些。
下意识放轻语气,试探道:“为什么闹掰,是有误会?”
小姑娘摇头。
“跟误会无关,只是感到困惑和绝望,我们明明很在意彼此,可中间总像隔了一层什么,穿不透,摸不着,不知该从何下手。”
性格因素,会一定程度影响到朋友间的相处模式。
谢老师问:“对方是做什么工作的,平时很忙?”
嗯。
“超级忙。”
梁微宁垂下眸,嘀咕道:“我也忙。”
这就对了。
其实很容易找到源头,谢老师说:“学着慢下来,慢下来,才能充分感受生活和身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