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青怀疑,“真的吗?”
乔榆说,“是啊,不只一种呢。”
“在美国东部和西部地区,有一种神奇植物叫‘苏醒树’,习惯生活在潮湿的地方。‘苏醒树’在水分充足的地方会安心生长,不过一旦干旱缺水,它们就会把自己的根从泥土中□□,蜷缩成一个球体,再顺风而行,寻找有水的地方。找到了水分充足的地方,‘苏醒树’会停留下来,把根插入泥土中,重新开始生活。”
“我国东北戈壁的风滚草,也是一样。当干旱降临时,风滚草会从土里将根收起来,团成一团随风滚动。”
廖青惊讶不已,“好神奇啊。这个世界。”
“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乔榆应声,“即使是植物们,也能一次次自救,也值得一次次重生。”
乔榆温柔却清亮的声音在车厢回荡,如同回荡在廖青心中。
毫无预兆地,廖青又想哭了。
她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好像被乔榆看见了。
不是□□上被看见,而是在精神上,灵魂层面上,或者更深处。
那里常年立着高高的砖墙,从未有外人踏足过,甚至连她自己也从未留心关照过。
现在,她感觉乔榆说得对,人体内真的有另一个小人。
因为她感受到了,乔榆心里的小人爬到了她心底的砖墙上,正扒着墙,冲着她心里阴郁枯萎的小人大喊。
“廖青,你不要哭了!我来啦!我看到你了!”
哲人说,存在等于被感知。
确实如此。
此时此刻,在这狭小的车厢里,因为被乔榆“看见了”,廖青感到自己似乎获得了最深的感情,收获了比她从前所有的恋情加在一起,还要更深刻的体验。
她忽然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再也不要流逝。
然而,汽车又拐了一个弯,就到了她租房的老式小区。
她要下车了,说再见的时刻到了。
廖青很不舍得,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不舍得过一个人,以至于上楼后还悄悄躲在二层楼梯拐角,静静地看乔榆倒车转向。
她注视着汽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廖青靠着墙,又无故落泪,她想到自己刚才木愣愣的,好像没有好好和乔榆说再见。
但很快,她又想起乔榆说,从明天起,他会提前下班,到花店陪她清仓花店。
他们还约好,如果她精神稳定的话,一周后就去云城六院看病。
术业有专攻,六院专门负责脑科和精神科相关的疾病,乔榆已经提前帮她预约了专家号。
明天就要再见了,真好啊。
廖青想,满怀期待,走上楼去。
她刚走上五楼的走道,就看见501的门开着,门口堆着两大黑垃圾袋的垃圾,一看就是刚收拾出来的。
但她每月都会大扫除一次,一般人收拾不出来这么多垃圾,除非是她有洁癖的妈妈。
“妈?”廖青试探地朝屋里喊。
“诶!姑娘!”
一个素净俏丽的中年女人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开膛破肚的老母鸡,鸡肚子里有三个未成型的鸡蛋。
正是廖青的妈妈,还在放暑假的小学老师项琴。
“果果,你怎么就打医院回来了?妈妈本来准备熬好鸡汤再去医院看你呢!”
项琴凑上来,仔细打量廖青的脸色,满意地点点头,“你表舅说得没错,黑眼圈是下去点了,人也精神好些,就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得好好补补。”
刚夸了女儿两句,项琴又开始唠叨,“你说说你,怎么进医院了也不和妈妈说一声!打电话的时候硬是一声不吭!报喜不报忧也不是这么个说法!要不是你表舅说你花店关门了,你搁医院躺着呢,妈妈都不知道……”
廖青沉默,目光落在被倒提着的母鸡上。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又不开心了吗?果果,你不要和妈妈生气,妈妈就在这儿看你两天,爸爸买了九寨沟的票,等妈妈回去就去旅游,绝不多打扰你。”
廖青张口,带了点哭腔,“妈妈,我,我……”
项琴急得不得了,她和丈夫就廖青一个孩子,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着,千娇万宠地养着。
可是廖青不知道咋回事,小时候活泼可爱得很,越长大就话越少,很不自信,也不爱交朋友了,整个人病恹恹的,还不喜欢和他们夫妻俩说话。
项琴怎么也找不到原因,只好寄希望于稳定的工作、友情或恋情能让女儿好一点,才经常催廖青出门工作,耍朋友,找个好男孩谈恋爱。
可这好像只会适得其反,把她的宝贝闺女越推越远。
项琴一想起来女儿这些年的变化就揪心不已,连忙问,“果果,你怎么了?在外面受委屈了吗?还是妈妈让你不开心了?算了,我少说话,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听长辈唠叨。”
廖青迟疑,目光从母鸡血淋淋的胸膛转移到妈妈套着淡蓝色橡胶手套的手上。
“妈妈,我好像生病了,要去看精神医生。”
她说,忽感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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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榆并非真的没事做,他同时在中国科学院云城植物研究所和妖怪管理局云城分局任职。
妖怪管理局刚起步,目前主要在梳理并登记流落在外的妖怪,同时协助总局调查持续三年的连环杀妖案,乔榆在医院陪护也可以说是保护重要证人,倒不是什么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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