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多时候想,他也是自私的。他不想变成死寂的山,就自私地抓住栗夏随便扔给她的一息火,不断添柴,不断燃烧。他也怕熄灭,在很多项目无法结束,无法早点回国的时刻。
戛纳的参赛毫无消息,他也不再等了。
和栗夏聊得越久,他发现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他不想等待戈多。
想汲汲一点机会,去见她。
去寺庙的那天,方则清和合作方谈完,已经过了中午。手机上,栗夏十一点给他发了去财神庙求签的照片。今天不是栗夏的出差日,他很想陪她旅游。
他看看了栗夏的运动步数,一直在动。猜她还在景区,没犹豫便动身。
出发时太着急,待发现手机快要关机,他已经开着车在高架上。
方则清边踩油门,边觉得自己有点疯狂。
怎么会有人不提前和对方打招呼,就去见人家?
心里却隐隐开心着,紧张着。
他想好了,到景区后找到充电宝,先给栗夏打电话。
如果她愿意见他,他就第一时间出现。
不耽误一点时间。
他从未感觉一个城市这样有意义过,或者,他这样急切过。
方则清打着伞,跟一些游客上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慢慢意识到自己今天大概见不到栗夏了。只是眼见快到寺庙,他便继续朝前走。
直到,他看到来来往往的香客,伞面挨着伞面,乱压压一片。
别说找人,人脸都盖在伞下瞧不明晰。
方则清心下叹气。
他确实有些思想荒唐。
他决定先联系到栗夏,他现在应该距离她很近。
江南的雨下个不停,方则清抬头看天,雾沌沌的灰白。
大概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他想。
不知道她有没有打伞。
绕过行人最多的小路,方则清终于到了寺庙门口。他四下张一张,想赶紧找到商铺,打开手机,脚下略有些迟疑。然看来看去,好像并无收获。只好再向里走。
廊檐下的人很多,大概是避雨,方则清打算绕行。
也是抬眼时,隔着雨雾,瞥到一个清落人影。
以为自己看错了。
方则清定定神,再去看。
寺庙的前雨滴滴答答敲在他的伞面上。
四面红尘浮动,人潮万千。
他静静立在原地,看栗夏在檐下抬头望雨,她伸出手,去接透明雨滴。
那一瞬间,方则清懂了——
是天意。
第27章 同居的夜
婚房装修好后,栗夏和方则清决定提前同居。
曲书心认真翻老黄历为他们择了乔迁日子,临时被方则清的拍摄项目耽误,便又推迟了一段时间。等到真的住进去,两家人的父母先来庆祝了一番。
蔺虹为他们的新家添了大件,是一套洗碗机。她说,防止两个人为家务争吵,洗碗的时间用来聊聊天多好,感情不应该被琐事影响。
赵小兰送的是漂亮的露台花架,栗大勇找人定做的,还有一盆她自己精心打理开得很好的文心兰。已经有二十花剑,淡粉色小花簇簇饱满,有待生发,花香也很独特,清清甜甜。
给空荡露台先增添了一些明亮生机。
赵小兰说,要栗夏好好养,文心兰的花语是快乐无忧,“妈妈希望你热爱生活,没有烦恼。”
“这花爆花的时候很漂亮,花凋零也会落魄,我们都要坦然接受。”
栗夏明白妈妈的意思。
蔺栩包了大红包。
栗春抱了一大束花和一袋狗粮,她说,“可不能饿着我们芝士。”
曲书心的礼物是她攒了很多年的小金锁,用碎布包了好几层,放在掌心沉甸甸的,因岁月暗旧的金色,此刻被赋予了新的光辉。
曲书心缓缓说,“本来要结婚送的,姥姥提前送给你们,希望你们不仅能走到结婚,结婚是太简单的事了,你们要一起走更长更远的路。”
一顿团圆乔迁餐吃下来,栗夏又哭又笑。
她看看身边人,没想到,方则清眼睛里也有亮亮的水波。
从恋爱,异地,到好不容易结束异地,看房买房,等待装修,装修返工,到现在真的要开始同居,他做了好多好多努力,栗夏都看在眼里。
她当时在一个平常的夜里朝他迈出第一步。
不曾想,之后的生活会被他一步一印记的改写。
敬完长辈,栗夏在桌子下面拉了拉方则清的手。
她端起酒杯,轻轻碰碰他的,笑着说,“谢谢。”
那几日实在热闹忙碌,家庭聚餐结束,又是栗夏的朋友先来家里玩,接着是方则清在北京的朋友,还有工作室的同事。他们带礼物或者好酒,或者没有,只是空手带来祝福。
栗夏和方则清作为招待的主人,疲惫又快乐着。
栗夏问他累不累。
方则清摇摇头,“这样和你一起招待他们的时候,感觉很幸福,能被人看到被人参观还能被他们闯入的一种幸福。”
接着又说,“但是拖地和收拾垃圾还是很累,恨不得把他们叫回来。”
栗夏哈哈笑,“下次让他们把自己制造的垃圾带走。”
“哈哈哈。”
……
方则清这人总是费力不讨好,栗夏也是后来才知道。
和朋友吃饭时,同事问栗夏下周有没有时间,孩子要过三周岁,周末请大家吃饭。栗夏想到要上礼金,随口说有空。对方便又问,“方导来不来啊?”
栗夏看看方则清,捏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勉强。
没想到方则清说可以。
对方一喜,说那正好,“你是专业的,能不能当天帮我们拍点照片视频啊?想记录一下。”
这请求乍一听没什么,但栗夏很快拒绝,她心直口快摆手,“他是导演,不是跟拍啦。”
同事说,“哎呀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这点小忙对大导演来说还不是洒洒水,帮我们拍点呗。”
刚刚方则清亲口说了有空会去,当下栗夏顿时想不到合理的借口。
却听方则清主动说,“不嫌弃我的话,可以帮忙拍。”
同事非常开心,叫他们当天早点过去。
聊完,栗夏把方则清推到一边,眉头皱着,“你干嘛答应她啊,你好不容易休息休息。”
方则清说,“我是想,反正都要陪你去,顺便帮个忙。”
“正好记录一下别人的幸福时刻。”
栗夏面上还是不情愿,她知道再计较显得很小气,毕竟那是朋友,但她不想方则清被这样随便利用,还是大材小用。
方则清大概看出来,想让她宽心一点,故意靠近她耳边:“别生气啦,正好我也提前练一练,我还没拍过这种。”
“练什么?”
他靠得更近了,声音带笑,“以后可以给我们的孩子拍。”
栗夏被他的热气烘红了脸颊,狠狠拍了他一下。
方则清大笑。
……
事实上,方则清的这次慷慨实在不太愉快。
他要不停被指使着拍照摄像不说,连吃饭的时候都被叫去拍合影,再回来汤都凉了。被人问跟拍价格,对方还说关系好不要钱。回程的路上,栗夏越想越气,可笑的是,下一秒,她手机收到对方几句答谢的话和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