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于飞_漫游的芭蕉【完结+番外】(154)

  沈忆起身,“走。”

  阿宋没有再劝,姑娘显然有自己的主意,她还是不胡乱插手了。

  两人到了房前,沈忆抬手按在门上,停了一瞬,然后干净利落地一把推开。

  看清屋内景象的一瞬间,沈忆身子僵住,瞪大了眼。

  在此之前,无论证据再怎样充足,事实再如何显而易见,沈忆其实打心底并不信沈聿会做出背叛她的事。

  可如今,眼见为实,眼看着这贴得极近的两人大惊失色地从榻上爬起来,那小倌面无人色地拢起松垮大敞的衣襟,沈聿衣裳倒还算齐整,错愕,心虚,焦急从男人面上一一划过,最后化为慌忙,急忙下榻来拉她。

  沈忆转头就走。

  本以为不管看到什么她都受得住,大不了撕破脸大吵一架,以后分道扬镳,谁知别说吵架了,她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根本一刻钟都待不下去。

  也不知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出了门,沈忆上了马车,似乎根本听不见身后传来的一声又一声“阿忆”,径直吩咐车夫:“立刻回宫!”

  急急追来的沈聿被马车扬起的灰尘荡了一脸,他看着马车绝尘而去,一咬牙,扬手扔给路边马夫一锭银子,一刀割断缰绳,飞身上马追着马车而去。

  马车再快也比不了单人纵马,沈聿很快追上马车,随便喊了个护卫帮自己接着马,他单手在马背上一撑,轻轻松松跳到了马车上,钻进车帘。

  一进去,只见美人面如冰雪,瞧也不瞧他一眼,沈聿径直对阿宋道:“你出去。”

  阿宋如蒙大赦,沈忆现在太可怕了,她待不下去了。

  沈聿坐过去,沉默半响,道:“我知道的确容易让人误会。”

  他叹口气,“……但你的确是误会了。”

  沈忆冷笑:“我误会什么了?”

  说着说着,眼圈变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

  沈聿心下一惊,瞬间手足无措起来,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最后长叹一声,“我找他是——”

  眼一闭,心一横,他道:“是为了学些房事上的心得技巧,真的没有什么。”

  眼眶中正在打转的泪珠倏然凝滞。

  她缓慢地回过头,呆若木鸡,喃喃重复,“房事,的,心得技巧。”

  沈聿望了望车顶,“谁说我技术不行来着?”

  沈忆:“……”

  她当时不过随口一说,这人还真上心了,可——

  她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他:“可就算这样,你也不用……来这里学吧……”

  沈聿咳了声,摸了下鼻子,眼神飘向别处,“不然还能找谁,术业有专攻,他们是专门干这个的,不找他们找谁?”

  沈忆看着男人装得若无其事,耳垂却红得滴血,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聿见她终于笑了,立刻凑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同她咬耳朵,“你是高兴了,你信不信,今儿这么一闹,明天神策营所有人都会笑话我被你捉奸在床了,你说,怎么补偿我?”

  沈忆耳朵最敏感,忙不迭地地躲开,口中哼道:“还想要补偿?你活该!”

  说着说着,她突然变了脸色,“捉奸在床?”她冷飕飕地盯着沈聿:“不对啊,你若只是单纯向他讨教,何必脱了衣裳滚到榻上去?!”

  “……”沈聿抬手按了按眉心,“学了总得会用吧,我又不能找个女人来练手,他经验老到,我们又不会做什么太亲密的动作,用来练练手劲儿正合适。”

  沈忆长长地哦了一声。

  片刻,她抬眸别有意味地盯着他,“……不能拿女人来练手?那倒也不一定吧。”

  沈聿挑眉。

  沈忆慢慢凑过去,圈住男人脖子,仰起脸在他耳边轻轻说:“王夫可以……拿我练手啊。”

  沈聿眼神一暗,箍住她的腰,“这可是你说的。”

  说完,他提起沈忆,抱她到腿上。

  沈忆和他面对面,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推他,“喂,我可没说现在练!”

  沈聿三下五除二解了障碍,抱着她的手臂纹丝不动,理直气壮:“现在不练一会儿就忘了。”

  沈忆:“……”

  “喂,沈聿……喂!”

  她忽然说不出话了。

  车厢忽而安静下来,只剩两人交缠的喘.息声和隐秘的水声。

  快到朝阳宫的时候。

  沈聿亲亲怀中女人潮红的脸颊,低声问:“技术可还入得了陛下眼吗?”

  沈忆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分明已经软成了一滩水,却仍嘴硬道:“……凑合吧!”

  男人低笑一声,缓慢凑到她耳边,“那为夫日后勤加练习,精益求精,必定……叫陛下满意。”

  第108章 季祐风番外

  (一)

  平康四年, 三月初十。

  风雨交加,黑夜如墨。

  春藻殿门窗紧闭,须臾, 一阵细弱的婴儿啼哭撕开雨幕,挣扎着透了出来。

  屋内,一大堆产婆太医长出一口气, 纷纷擦着额上的冷汗, 口中不住地说着:“老天保佑, 老天保佑, 可算生出来了!”

  内室的小太监飞奔着出去,在穿着绛紫色衣裳的老太监跟前噗通跪下,“老祖宗大喜, 是位小皇子!”

  今上子嗣不多, 膝下只有大皇子和大公主,二皇子三皇子接连胎死腹中,今日李美人诞下的,是皇帝第二位皇子。

  秦德安悬着的心落回肚子, 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 去好生看着四皇子吧。”

  他冒雨赶回勤政殿。

  筒靴蹅了一路水, 噗呲噗呲的一脚一个水坑, 秦德安换了双新靴, 衣裳随手掸了掸, 体体面面地端着茶进殿。

  外面雷电交加, 殿内安静祥和, 淡淡的龙涎香逸散在空中, 珠帘后, 身着明黄龙袍的年轻男人坐在案前,垂着眉头淡淡看着棋盘。

  秦德安走过去,将茶盅轻轻搁在一边,望了眼棋盘。

  黑子强势猛进,白子看似软绵无力,实则连成一片,暗藏杀机。

  他赞道:“陛下棋艺又有所精进。”

  皇帝看他一眼:“如何?”

  秦德安仿佛才想起有皇子出生的事情,道:“回禀陛下,李美人成功诞下皇子。”

  他语气里并无半分喜意,似乎只是例行回禀公事,而皇帝听了,随意点点头,眼中亦无半分喜意。

  一月后,四皇子满月,皇帝赐名祐风,封翊郡王。

  (二)

  季祐风自记事起,总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仿佛他同时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一个世界里,太监们对他毕恭毕敬,少傅夸赞他不愧是陛下看重的儿子,天资聪颖,宫女们常常议论,说母妃受尽陛下宠爱,宠冠六宫。

  而母妃常常摸着他的头,对他说。

  “我们祐儿,是唯一一位满月就得封郡王的皇子,是陛下最疼爱的皇子。”

  在这个世界里,他众星捧月,他身份尊贵无人能及,他的母妃受皇帝看重,父母恩爱,他还有一位,极其宠爱他的父皇。

  可在另一个世界里,他的父皇威仪冷淡,出现时常常前后簇拥着一大群人,声势显赫,即便跟他说话,也只是坐在高高的步辇上或宝座上,他从不会下来,也从不会叫他上前去。

  隔着陌生而拥挤的人群,帝王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考校几句功课,便毫无留恋地移开。

  天子华贵的步辇像一片可望而不可即的云彩,渐渐远去了。

  而他那宠冠六宫的母妃,在父皇面前总是紧绷着肩膀,小心翼翼地跪坐着,每一片妥帖的衣角都写着本分和紧张。

  皇帝问一句,她便答一句,皇帝不问,她便不说话。

  季祐风觉得这画面十分眼熟,后来想起来——

  那些端茶送水的小宫女侍奉他时,也是这样的。

  这就是父母恩爱吗?他不懂,便去问母妃。

  “母妃,父皇不是很宠爱你吗?为什么你这么怕他?”

  母妃摸着他的脸颊,不知为什么,忽然落下泪来。

  “祐儿,”她抹去泪,挤出笑说,“因为你父皇是天子呀,母妃再受宠爱,也不能忘了做妃子的本分,你也一样。”

  他沉默片刻,说:“母妃,为什么我觉得父皇并不喜欢你……他也不喜欢我。”

  这一瞬间,他看到母妃仿佛看见了什么森然可怖的怪物一样,她一把捂住他的嘴,牙关不住地颤抖着,眼底藏着庞大的恐惧。

  她紧紧攥着他的手,死死盯着他,“记住,不要在意他到底喜不喜欢你!你只需要知道他是你父皇,你是他儿子,你要听他的话讨他欢心,这就够了!”

  季祐风并不明白,只是简单一句话,母妃为什么会如此害怕,又为什么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但他点了点头。

  女人终于松开捂着他嘴巴的手,如释重负。

  季祐风没有再问父皇究竟喜不喜欢他。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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