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于飞_漫游的芭蕉【完结+番外】(99)

  他递出手中的窥筩*。

  季安走过去接过来,简单教会沈安如何使用,沈安紧紧握着,走到季祐风身侧。

  季祐风负手,垂眸望向朝阳宫,轻声说:“看到坐在窗前看书的那个女子了吗?”

  “好好看,仔细看。”

  “告诉朕。”

  “——你认得她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望远镜

  第75章 执拗

  李交泰一大早兴师动众地带着一群人屁颠屁颠过来朝阳宫, 又是赔礼又是道歉,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了一句,陛下晚膳另有安排, 请皇后等陛下一同用膳。

  沈忆虽然不觉得季祐风有什么道歉的必要,但也懒得说什么,随他去了。

  谁知到了晚间, 眼见着落日熔金, 暮色将尽, 左等右等, 愣是不见季祐风的人影。

  沈忆对等谁一起用膳没有执念,她也向来不喜欢委屈自己,当即吩咐了人去另备晚膳。

  谁知去御膳房传话的宫女前脚刚出了朝阳宫, 季祐风的圣驾后脚就到了。

  乌泱泱一堆举着托盘的宫女太监随着皇帝进门来, 摆锅子的摆锅子,放菜品的放菜品,井然无声。

  季祐风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低头看她:“有些政事没处理完,来晚了, 是不是饿了?”

  男人的语调温柔缱绻, 更甚以往。

  沈忆顶着这目光, 强忍住把手抽出来的冲动, 笑笑说:“还好。”

  季祐风牵着她往膳桌走:“朕记得你入冬爱吃拨霞供, 特意吩咐底下人准备上, 看看可还合你胃口。”

  他竟连这个都记得。

  沈忆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回话的时候不免少了几分敷衍:“陛下费心了。”

  两人落座, 外面北风呼啸, 窗户纸被刮得簌簌作响,灯火明亮,一室静谧,锅子边缘安静地升起丝丝热气,一时间唯有炭火燃烧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响声。

  季祐风低了低头,历来不怒自威的天子,在这一刻竟忽然手足无措起来。

  半响,他赧然笑说:“昨儿朕吃醉了酒,是不是唐突你了。”

  沈忆摇摇头:“没什么,陛下无需自责。”

  季祐风举起酒杯,指尖在杯身上来回摩挲,半响,似是下定决心:“还有沈聿的事情。”

  沈忆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谁知季祐风说:“阿忆,朕同你道歉。他的事儿,是朕小心眼了,朕不该武断专行执意让他娶赵家女,你放心,朕以后不会再提起此事。”

  “日后你若想念兄长,直接传召他便是,无需知会朕,但也不要太频繁……朕会吃醋。”说到最后,男人声音很轻很轻。

  沈忆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季祐风没有看她,垂着睫低声道:“还有你想辅政一事,阿忆,给朕一点时间。内阁几位老臣是朝廷根基,朕不能完全不考虑他们的意见,朕先把选拔女官的事情交给你,剩下的再慢慢来,但你信朕,朕一定能让你如愿。”

  说完,他终于转头看向沈忆。

  男人一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瞳,恳切温柔,在灯火绰绰里流光溢彩,几乎摄人心魄。

  沈忆只看了一眼便猛然转过头。

  她闭目深吸了口气,睁眼,冷静地问:“为什么?”

  忽然寂静。

  过了许久,季祐风慢慢开口,声线甚至有些发颤:“因为我爱你,阿忆,你知道我爱你。”

  “不是的。”沈忆说。

  她定定看向他,一字一字道:“陛下,你做这些事,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你想让我爱上你。”

  季祐风怔住。

  “可我不会爱你。”她说。

  到了这一步,沈忆必须要同他说清楚了。

  她的神色平淡而随意,仿佛说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陛下,我永远不会爱上你,我也不会跟你圆房,不会为你生子,我能做到的只是和你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相伴一生,到老到死。”

  “你要的我给不了,陛下,不要白费功夫了。”沈忆如是说。

  季祐风望着她,脸色随着她的话一点一点惨白下去,最终,他似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声线无力缥缈:“阿忆,可你之前、你之前分明是喜欢朕的……”

  “忘了吧,陛下。”沈忆轻轻地说。

  男人忽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群人急忙围上去,递拭巾的递拭巾,倒茶的倒茶,沈忆端坐在一边,自始至终,手指都不曾抬起一下。

  男人终于止住咳,嗓音喑哑,破碎几不成调:“朕不信……朕不信!”

  天知道,他刚才在乘月楼顶听沈安说出不认识沈忆的时候,他有多高兴。

  这意味着沈忆和沈聿之前并不认识,沈忆也不是沈聿在梁宫里结识的那个什么永昭公主。那么自然,也就不存在沈忆错把他认成是沈聿的可能。

  她当时对他的喜欢,每一点每一滴,都是货真价实,都是真情实感。

  本已经枯死的心,重燃了希望。

  他立刻带着这许多人,带着她爱吃的拨霞供来找她道歉。

  惦记沈聿没关系,想参政也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他只要她能再爱他。一路上反复措辞,反复思索,紧张又兴奋,来到这里。

  可她竟说要他忘掉。

  多么可笑。

  她根本不知道,她那时看向他的每一道目光,每一声语调,都写满爱和喜欢,那样毫无保留,赤热滚烫的爱意,早已在他的灵魂,在他的骨髓深烙下永生不灭的印迹。

  从未有人如此爱他,从未。

  他忘不了。

  季祐风一把挥退人群,结果起身起得太猛,脚下被桌腿绊了一下,踉跄跌在了地上,他顾不上起身,跪坐在地上,伸手努力去够沈忆,紧紧抓住女人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呼吸凌乱:“阿忆,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不好?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让你重新喜欢上我,好不好……好不好?”

  殿内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

  帝王的绝望,令人动容。

  可沈忆抬起手,一根,一根,掰开了男人的手指。

  她毫不动容:“陛下,我已经说了,不想再说一遍。”

  她垂眸看着他,目光冷静理智到残忍:“陛下,相信我,这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季祐风脸色煞白,嘴唇翕合,惨然望着她。

  沈忆抽开手,起身向殿门走去。

  临到殿门,身后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平静中隐藏着令人心惊的执拗疯狂:“阿忆,朕绝不会放弃。”

  沈忆脚步微顿,淡漠的脸上仍没有什么情绪,她伸出手,推门而出。

  *

  季祐风当真说到做到。

  他说让沈忆参政,翌日便让人把御书房西暖阁收拾了出来,专给沈忆传召大臣议事用。

  沈忆宣了梁颂来。

  虽说看起来季祐风已经不反对她掌权,但沈忆若是想要什么,从来不习惯向旁人讨要,她只喜欢把自己的东西握在自己手里。

  经过此前一番鏖战,她之前在前朝安插的势力显然还是略显势单力薄,若想要日后能与季祐风抗衡,还是得再徐徐图之。幸而如今有梁颂跟她站在统一战线,她总算不用一个人劳心费神。

  两人在竹席上对坐,中间隔了一方矮矮的茶桌,一边喝茶一边聊政事,香炉青烟袅袅,不知不觉,已经日头高悬,松影满窗。

  计划初定,梁颂忽而咦了声,问:“你怎的不把沈聿算进去?我瞧着他对你可不是一般的上心,他又是你兄长,本就与你荣辱一体。”

  沈忆垂下眼:“我欠他的已经够多了。”

  梁颂微一挑眉,似笑非笑道:“若非我知道他心有所属,就看你们两人这模样,怕是会觉得你们两个之间有点什么。”

  沈忆一怔:“你怎知他心有所属?”

  梁颂提壶续茶,细细的水流自尖而弯的壶嘴中倾泻至杯中,水声叮咚清越,他随意道:“自是他告诉我的。当时你被软禁朝阳宫,他来寻我助你脱困,我当时因为嘉禾之死万念俱灰,是他同我说,他也曾看着心爱之人死去,也曾因此失意潦倒,一度皈依佛门六年。”

  沈忆微微失神。

  原来这才是沈聿当年执意出家的真正原因。

  “他同我说,他出家,我酗酒,其实都是逃避的借口罢了,只会让心爱之人白死。若真是深情,要么,为她而活,要么,为她而死。”

  梁颂轻笑了声:“倒是瞧不出,你这兄长素日瞧着冷心冷情,实际上竟然是个大情种。”

  沈忆也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十分牵强,像是有人掰着她的脸硬扯出来的一样。

  梁颂的眸光落在女人握着茶杯的手指上,粉嫩莹润的指甲已经隐隐发白,也不知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短暂寂静过后,他忽得问了一句:“阿野,你,你该不会是喜欢他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忠犬 古代言情 破镜重圆  逆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