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这不下场看来是不行了。
张忠宝把保温杯往柜台上重重一放，气势汹汹走到王香华面前，拿鼻孔看她：“我说你别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去举报了？”
“你摊子被人收了，跑我门口来痛骂一顿，你当我是什么，是你的出气筒吗？”
“还有，别跟我扯什么情谊不情谊，你和尹记合作抢走了我生意，你这个时候怎么就不顾念咱们的情谊？”
张忠宝说话连挥带舞，看上去像是要打人。
王香华躲了几下，看对方越说越起劲，心里一把火也越烧越旺，“这么说你承认了？就是你举报的对不对？”
“我吃饱了撑着去举报你？”
“那你发誓，你带上你全家发誓，你要是发毒誓我就信你！”王香华认定了他不敢发誓。
张忠宝还真不发，“我为什么要发誓？我没干过的事我为什么要发誓？就因为你的怀疑，我就要带上全家人发毒誓自证？你谁啊？”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吃瓜群众围观片刻，也听出了个大概意思。
有围观群众做和事佬，给两人解围：“要不，忠宝你就发个誓吧，发个誓这事就过去了，你俩谁都别再吵。”
“是呀是呀，和气生财嘛，都各自退一步多好。”
被平白无故扣了一顶大帽子的张忠宝正在气头上，无论如何不肯低头。
“笑话！我为什么要发誓，大家搞清楚一点，受害人是我，王香华无缘无故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我还得给她赔笑脸不成？你们不要因为她没了丈夫就同情她，都站到她那一边！”
气头上的张忠宝慌不择言一句话如晴天霹雳落到王香华耳边。
她瞬间红了眼眶，“好哇，看来你是因为我没了丈夫才敢这么欺负我，我告诉你，章家也不是没男人！”
她朝人群中扫视一圈，精准搜索到小脑袋刚刚探进来的章小明，厉声下命令：“小明，去叫你小叔叔过来，就说有人欺负章家没男人！”
这话就严*重了。
之前两人嗓子吼得再大，脸色再不好看，那也就是斗斗嘴的水平，大家劝一劝也就消停了。
要是把这话带给章琛，让章琛过来，事态立马升级。
这是要动手的节奏啊！
“哟，你叫就叫呗，以为我怕了不成？”张忠宝丝毫不示弱，“章琛来了我也是这样的说辞，他要是黑白不分，帮亲不帮理，我不介意和年轻后辈活动活动！”
眼看两方摩擦不断攀升，火药味渐浓，不少看热闹的人也开始劝和。
“都是街坊邻居，有误会咱们好好谈嘛，别这样别这样。”
“是啊，大家一个街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大了不好看。”
“这事就这么散了吧，大家冷静冷静，各退一步，小明你就别去……哎？小明呢？”
得了自家母亲命令的章小明鱼儿一样从人群中溜出去，直奔工程队而去。
气喘吁吁跑到工程队时，章琛正和几个老师傅一起商量施工图纸上的问题。
“小叔叔！有人欺负我妈，你快去帮忙！”
看着上气不接小气的章小明，章琛皱眉：“什么事，好好说清楚。”
章小明顺了一口气，急得热汗直流：“是真的，我妈在张记门口和张叔吵起来了，我妈让我过来给你带话，说咱们章家不是没有男人！”
说完章小明愣了一下，等等，他不也是男人么？
章琛没空理会章小明此时的内心活动，他听到这话立即察觉事态严重。
以往王香华搬出这句话，无一例外是涉及到他那过世的哥哥，看来这次也一样。
将施工图纸往几个老师傅手中一塞，“你们先研究，我过去看看。”
说完就领着章小明从工程队离开。
刚开始他步伐比较急，“小明，只有你妈一个人在张记吗？”
章小明摇头，“不是，小尹姐姐也在。”
听说尹漫也在，章琛倒是没这么着急了，他从章小明口中打探到来龙去脉，没着急回去，反而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苦苦等着救兵到来的王香华在张记门口同张忠宝扯皮半天，嗓子都快吼哑了，尽管还憋着一肚子气，气势却不如刚开始那样足。
对面的张忠宝也没好到哪里去，跟王香华动了半天嘴皮子，怒气发泄了一半，心里却并不怎么爽快。
事情架到这个地步，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呢，真等章琛来了，估计还得一套腥风血雨。
在一旁观察良久的尹漫察觉到两人发泄够了，这才站出来说两句。
“今天早上大姐的摊子被收了，生意突然断了，大姐一急，认定是有人故意举报，正在气头上就来找张大哥对质。大姐以为是张大哥举报的，张大哥则坚称他没做这样的事情。”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现在的重点就是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张大哥举报的，这事谁都没有证据，吵是吵不出结果的，我想过两天找人打听打听查查真相。”
“要是这事情真不是张大哥所为，我和大姐改天亲自登门道歉，各位街邻做个证，要是这件事确实是张大哥所为，也请张大哥到时候给咱们一个说法。”
“刚才有位大爷说得对，咱们也都做了好些年的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僵，闹了一回，让大家看笑话了，大伙儿都散了吧。”
尹漫出来收场的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杨燕红看她一眼，也站出来说：“小尹说得对，现在重点是老张到底有没有干这件事，我希望小尹早点得到结果，还老张一个清白。今天吵也吵过了，张记门前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有需求的不如来店铺里看看有什么东西要买？我保证给大家优惠！”
尹漫诧异抬头，深深看了杨燕红一眼。
这女人从始至终一直紧紧拽着张忠宝的胳膊劝架，就算王香华言辞再犀利，她也没有半点下场帮自己丈夫怼人的意思。
够沉得住气。
最后她还来赞同自己的发言，甚至不忘呼吁大家去店里关注关注生意。
尹漫深深看了她好几眼后，才拉着逐渐冷静下来的王香华从人群中离开。
走回家时，王香华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她坐在客厅的长板凳上，回想刚才疯了一样上头去找茬的情况，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好久没发这么大的脾气了，差点以为又回到了年轻那会儿不怕天不怕地的时候。
自从章亮过世后，她脾气收敛很多，每次憋不出要发脾气时，她都会告诫自己，少给家里惹点麻烦，章琛也不可能次次给她擦屁股。
这次突然被人拆了摊子，想到有了起色的副业就这么刷地一下没了，心里一股无名怒火烧熄了理智，蒙蔽了心智，激起最原始的愤怒，才做出这样的举动。
卸了火的王香华有点心虚：“小尹啊，你刚才说如果不是张忠宝举报的，咱们要去给他道歉？”
尹漫挨着她往长凳上坐下，神色不明，“当然，我们得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王香华不吭声了。
这话明显就是说给她听的。
的确，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可是……
要她去给张忠宝道歉，这得是多么没面子的一件事啊，刚才她站在张记门口嚣张地破口大骂的时候，不少人都看着呢。
王香华有点后悔了。
果然冲动是魔鬼。
“我猜得肯定没错，这事肯定就是张忠宝干的！”她只得这样为自己找补。
话音一落，章琛带着章小明从门外进来。
看到姗姗来迟的章琛，心里本就起了悔意的王香华生出一股别扭，话里不免多了一份埋怨：“章小明！让你去叫人，你这会儿才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这话明面上吼着章小明，实际上是说给谁听的，在场的三个大人都明白，只有小家伙章小明不太懂。
平白无故被自家母亲一声吼，章小明抬头委委屈屈望向章琛。
他明明使出吃奶的劲跑去送信，路上耽搁的人又不是他，怎么一回来拿他撒气啊。
章琛摸摸他的小脑袋，安慰：“不关你的事，去玩去吧。”
这场面看样子就没好事，还是躲为上计，章小明一溜烟跑了。
等人走后，章琛踱步到客厅中，在王香华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去城管队了。”
王香华顿时惊了。
不等她接话，章琛继续道：“打听过，举报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看着二十来岁，不是张忠宝这样的快四十的中年男人。”
这意思很明显，举报的另有其人，不是张忠宝。
王香华艰难地吞了吞唾沫，“那能查出举报的人是谁吗？”
“不能。”
能打听出这一点也是他用了不少关系，要是能查出举报的人，举报的人被报复，以后谁还敢去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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