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香华默然。
内心已然在思考给张忠宝道歉的事。
章琛看她沉默不语，斟酌半天，还是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做事得讲究证据，冲动行事除了发泄情绪，没有任何好处。”
得，这句话不讲还好，一讲就惹得王香华满腹委屈。
她冷静下来后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太冲动，已经在心里检讨千遍万遍，也把自己骂了千遍万遍。
得到举报人不是张忠宝的结果，她内心更加后悔，想到要去给张忠宝道歉，这会儿心里拔凉拔凉。
悔恨与无奈交织中，突然又听到章琛这句明显带着责备的话，委屈一下子涌上来，顿时红了眼眶。
看着拿袖子擦眼泪的王香华，章琛也愣住。
他没料到对方反应这样激烈，他也只是想提醒一下，毕竟这事做得太冲动了些，经一事长点教训也是好的。
生意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坎坷多少陷阱，王香华要想把生意做大，总得要慢慢汲取更多的经验与教训，不能再这样任由情绪支配指导。
有尹漫在场，他怕伤及王香华作为长辈的自尊，还特意注意了语气。
没料到还是惹了对方不高兴。
他向来更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可王香华毕竟是他大嫂……
章琛脸色也冷下来，一声不吭坐在客厅中。
这样窒息的氛围，最难受的是夹在其中的尹漫。
偏偏她心思细腻，既能理解章琛的用意，又能同感王香华的心理。
不得已，尹漫挠挠眉心，被逼着开了口：“章琛，你这么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些？大姐怎么说也是你长辈。”
突然被发难，章琛一愣，抬头看向对面，却发现尹漫正在给他使眼色。
他很默契地没有反驳。
尹漫继续指责他：“大姐这么做也有她自己的苦衷，你虽说给了工程队一半的分成，但你以后终究是要成家的，以后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谁也料不到，万一你媳妇不乐意给这笔分成和你闹怎么办？又万一工程队经营不下去了怎么办？”
“小明又这么小，以后总得要自己讨生活，不能一辈子靠你养吧？大姐她就想趁着自己还年轻还能干活的时候多去试一试、闯一闯。你瞧，这早餐铺子不是做得挺好的么，大姐心里一桩事总算放下，谁知道转眼就被人破坏了，你说她能不生气吗？”
“人在气头上总会做些不理性的事情，这也情有可原嘛，起初大姐和老张争执，也就吵吵嘴皮子，是对方突然提到你去世的大哥，大姐才忍不住要小明去叫你，她心里当然是希望你过来给她撑腰，你倒好，回来还训她一句，她心里难道不委屈不难受啊？”
这一番话简直精准踩在王香华心坎上，说尹漫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也不为过。
心事被这样直白地点出来，原本努力压制着情绪的王香华这下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尹漫连忙将人搂在怀中，眼色却暗示章琛去拿纸巾。
从章琛捧来的纸巾中抽出几张，尹漫轻轻递过去。
瞧见王香华将情绪彻底发泄出来，呜咽声有所收敛后，她才继续道：“大姐你也别这样伤心，你们毕竟是一家人，章琛他面上冷，心里还是热的，你瞧他不是第一时间去城管队问明了真相吗？要真是老张所为，他这会儿肯定已经替你去张记讨公道了。”
“你也别以为他是在责备你，他这是怕你吃亏呢，你是第一次自个儿做生意，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情绪有点上头也是可以理解，但是生意场上波谲云诡，有时候有了确凿的证据都不能轻举妄动，更何况没有任何证据。”
“要是总这样让情绪战胜理智，吃亏的终究是自己，你瞧这次，最后还得我们乖乖去给人家赔礼道歉对不对？所以章琛这话也是想提醒你，要是以后想在商场走得更远，这一点咱们也得改改对不对？”
泪眼婆娑的王香华下意识点了点头。
尹漫很是欣慰，“咱们这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再遇见这样的事，也等打听明白了再发火。这次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就不提了，只考虑考虑明天给老张道歉的事情吧。”
王香华没接话。
她骂了一顿，又哭了一顿，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让她整个人有点疲惫，想先去房间里躺一躺。
尹漫扶她回房间时，王香华才重新提起道歉的事。
她拉着尹漫的胳膊，心里有点没底，“你说咱们去给老张道歉，到时候他不接受，还趁机骂我几句，这可咋办？”
尹漫笑笑，俯在她耳边耳语几句，“你看我这个方法行不行？”
王香华沉思片刻，咬咬牙，“行，都听你的。”
安顿好王香华，尹漫轻轻合上房间门。
一出来，正对上章琛探究的眼神。
“你适合去居委会工作。”
尹漫皱眉，“你这是讽刺我嘴碎话多？”
“不是，夸你伶牙俐齿。”
“谢了，我没听出半点夸奖的意思。”尹漫面无表情。
章琛定定看向她，“你不用谢我，我才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尹漫颇为好奇地走过去。
“谢你替我说话。”章琛说。
尹漫连忙摆手，“别，我不是想为你说话，我也是想大姐能引以为戒而已。”
毕竟以后要合作的话，王香华总要慢慢成长，有些话她不方面直接说，倒是可以借助章琛的视角讲出来。
章琛没有接话。
即便尹漫不是特意为他说话，但也的确告诉了他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是他从前从来没考虑过的事情。
他从来不知道王香华内心还有这些担忧，以为经营好工程队，足够给王香华和章小明提供衣食无忧的生活。
但他大嫂心思明显更细，想得也更多。
这些事憋在心里从来不和他商量。
都说长嫂如母，但毕竟不是母亲。
更何况现在大哥已经走了，以后大嫂念头一转，想要改嫁，恐怕到时候连一家人也做不成。
可不管以后是什么样的行情，只要有他一口饭，就不会让他们两母子饿着，这是他在他哥坟头留下的承诺。
关于这一点，他也明确和他大嫂表过态。
奈何人家心里还是没有安全感。
不是尹漫今天指出来，他大概没什么机会和大嫂谈论这样交心的问题。
说起来，他以为尹漫是个能在生意场上驰骋的女人，不会将心思放在日常的鸡毛蒜皮上，没想到这人心思比他想象中更加细腻。
适合一起并肩作战，也适合一起过日子。
咳咳，想远了。
章琛回过神，提起一件事：“后天下午送往港城码头的那批货，我也去。”
“为什么？”尹漫诧异，“你之前不是说不去吗？”
与汪沛珊定下的订单在年前一定要交货，老陈赶在极短的时间内组建了一支运输团队，就是为了成功完成这第一单生意。
当时三人坐下来讨论时，尹漫首先提出要亲自护送。
毕竟她之前给汪沛珊做过保证，保证这批货不会出任何意外。
老陈也提出要亲自护送，他是运输公司名义上的掌事人，去服装厂接货还得他出马。
至于章琛，明确表示不去。
这趟货也不缺人送，没必要一定让章琛过去，所以尹漫和老陈一样，当时问都没问理由。怎么这会儿突然又改变主意了呢？
章琛淡淡道：“毕竟是第一单生意，不能错过。”
尹漫：“……随你。”
在出发往港城码头送货的前一天，尹漫先带着王香华去了一趟张记杂货铺。
空手去的。
张忠宝一瞧两人双手空空，立即就上了火。
这是来道歉的态度？连一点赔礼都不带，就光是嘴上说说？
张忠宝当场甩脸色，“尹记不至于连点礼物也拿不出来吧？”
尹漫笑笑，“尹记那些东西，张记都有，我怕张大哥你瞧不上眼。”
“瞧不瞧得上眼是我的事情，送不送出手是你的事情，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吗？”张忠宝没好气道。
尹漫依旧只是淡淡笑着，“所以我给张大哥带了一份能瞧得上的礼物。”
“哦？”原本怒气腾腾的张忠宝一噎，“什么礼物？”
尹漫没再理会张忠宝，而是看向一旁一直安安静静织着毛衣的杨燕红。
“杨姐，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杨燕红织着毛衣头也没抬，“你说。”
“张大哥和王大姐吵得极凶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帮着张大哥，反而是拉着张大哥呢？”
杨燕红嗤笑，“我不劝着难道还要去加把油啊？到时候张记不成了火药桶？我还要不要做生意啦？”
逞这个一时口快做什么，在张记门口吵架，闹大了受影响的不还是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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