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症……
青青脑子没受过伤,怎么会得这种奇怪的病?
“医生,是不是诊断错了,青青还记得我们,说话做事也很正常,不像生病的样子啊。”
说她心理压力大,江母能理解。
毕竟这三年,她确实受过很多委屈。
可说她会忘记很多事情,这怎么听都像在胡扯。
青青明明很正常啊!
家属情绪激动,医生理解对方的心情,认真跟江母解释什么是遗忘症。
“沈同志的病发现得及时,现在还能想办法控制,要是一直放任不管,可能突然有一天,她会丢失所有记忆。”
这是江父找的专家,理智告诉江母,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可情感上,她就是接受不了。
要是没了记忆,青青会是什么样子?
江母想象不出来。
沈青青来江家的时候,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很懂事,什么都不用别人操心。
和江母相比,沈青青就淡定多了,“医生,我这病该怎么控制,需要吃药吗?”
病人情绪平和,沟通起来就容易。
“要吃药的,你之前的医生应该给过你强化记忆的办法,但目前看来,对你并不适用。”
沈青青是当事人,自己是什么情况,她心里清楚。
和以前相比,她的记忆又丢失了一些。
某天收到江致勋的信,她还觉得奇怪,那人去了大西北就没联系过她,怎么会突然给她写信?
过了一会儿,才又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离婚了。
而江致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非要和她复婚。
这段时间她很少想起江致勋,那个从少女时期,就在她脑子里熠熠生辉的人,开
始失去光彩,变得黯淡。
包括在大西北的那段过往,很多琐碎的小事,她突然就想不起来了。
沈青青知道,自己的病情在恶化。
如果找不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可能要不了多久,她会把曾经的一切都忘了。
“医生,不管用什么治疗方案,我都配合。”
她不想失去记忆。
虽然那里面有让她痛苦的东西,但她想牢牢记着。
对未知的东西,人很容易产生恐惧心理,现在的沈青青就是这样。
没了记忆,其他方面还会正常吗?
如果连独立生活的能力也没了,那她以后该怎么办?
总不能一辈子当江家人的包袱。
她不想。
一点也不想!
交握的手被覆住,沈青青偏头,看到了江母眼里闪烁的泪光。
心疼、歉疚、担忧……所有情绪都装在了那双眼睛里。
江母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咽下梗在嗓子眼的那团气。
她不能乱了阵脚,她还要照顾青青。
“青青说得对,只要能治,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病人和家属配合治疗,医生才好对症下药。
给沈青青开了药,约了心理疏导的时间,“如果情况继续恶化,或许可以尝试催眠治疗,但这种方法有副作用,沈同志,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治疗,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我们不采用这个方法。”
催眠,沈青青只在书上看过。
但现实里,她没听有谁体验过这种治疗方法。
她今年才二十三岁,身边也没有真正可以依靠的亲人。
生了这么严重的病,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强压着害怕,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坦然一些。
沈青青问医生,“如果用催眠疗法,可能会有什么副作用?”
医生表情严肃,“可能会丢失一部分记忆,也可能会改变人格。”
这个后果真的很严重。
江母听不太懂,但她看得明白医生和沈青青的表情。
一颗心七上八下,想问得仔细一些,可她连听都听不太明白,哪里知道该从哪儿入手,问清楚青青的情况?
最后只说:“医生,青青这个病,会不会影响她的身体?”
说完,又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心理上的毛病,最后肯定会影响到方方面面。
要是没影响,哪用得着看医生?
医生很有耐心,仔细跟她们解释这个病的病因,症状,以及治疗的方法。
“能康复到什么程度,不仅需要病人配合治疗,还需要你们家属给她营造轻松的环境,不要额外给病人施加压力,不然她的情况会恶化得更快,说不定还会引发别的问题。”
江母的心愿,是让沈青青和江致勋复婚。
本来还想借着治病的机会,好好替儿子照顾青青,再说点儿子的好话。
现在她是提也不敢提了,就怕沈青青不高兴,憋在心里,又憋出更严重的毛病。
抿了抿唇,像是在回应医生的话,也像是在说给沈青青听。
“以后她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不会再给她压力了。”
说完,小心翼翼去看沈青青的脸色。
“你不想搬回大院住,妈也不逼你,只是你生了病,一个人在家肯定不行,要不妈去你那儿住一阵?”
沈青青摇头,“不用这么麻烦,需要的时候我请个邻居婶子,给人付几块钱,让人照应我就行。”
让江家人照顾她,她会很有压力,总觉得欠了他们很多。
她不想麻烦江家人,但她也不能保证,可以一辈子不麻烦他们。
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无力感,沈青青的情绪也跟着失落了下去。
看她这样,江母哪里还敢反驳她的话。
“好,那就请别人照顾你。”
说是这么说,江母还是觉得不放心。
可她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能先顺着沈青青的意思来。
暗暗决定,回了家就给儿子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
让他赶紧申请回京市,不然以后青青真忘了他,他想要复婚就更难了!
第102章 周寒声
离开医生办公室,时间还早。
江母想带沈青青去逛百货商场,给她买两条裙子,哄她高兴。
再去国营饭店,给她点喜欢吃的红烧肉。
走到一楼大厅,突然被人喊住。
“沈同志?”
沈青青在走神,没有听见。
但江母觉得对方喊的人就是沈青青,下意识回头去看。
只见一名男同志朝着她们大步走来。
男同志斯斯文文,戴着副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白大褂,应该是这里的医生。
江母停下脚步,被挽着手的沈青青被迫停了下来。
这才回过神。
迷糊地顺着江母的视线,看了过去。
刚才只是瞟到个背影,周寒声就确定那人是沈青青。
哪怕他们已经将近半年没见过面。
以前的来往也不多,只有在出版社有活动的时候,他才能用家属的身份,和他们一起吃饭。
但他就是有种直觉,那是沈青青。
看清她的脸,周寒声嘴角翘了翘,很快又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同志,你生病了?”
声音清冷,但语气里的关心藏不住。
江母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青青长得漂亮,不管去哪里都有很多男同志喜欢她。
还在念书的时候,就经常有男同学给她写情书。
有一次致勋去学校接她,还看到男同学骑着自行车,想要送青青回家。
那天在饭桌上,致勋破天荒对青青说教,让她以学习为重,不要被外边的臭小子影响。
江母心里警铃大作,“青青,这位是你朋友?”
沈青青表情有些迷茫。
周寒声雀跃的心慢慢落回了原位,紧接着,一阵酸涩从内心深处一圈圈地蔓延开来。
上扬的嘴角,渐渐落下。
表情有些尴尬,“我是周寒声,周主编是我爸,之前你和同事来我家吃饭,我们见过面。”
越说,周寒声就越委屈。
虽然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有人起哄,要她追求沈同志,这事她也知道。
当时还羞红了脸,调侃说她已经结婚了,不能犯错误。
这样的经历,应该算是印象深刻的。
更何况后来他们还见过几次面。
沈青青居然没认出他,这让周寒声很失落。
苦涩地想,在沈同志心里,他可能连朋友也算不上吧。
他说得这么清楚,沈青青虽然记不得见面时候的细节,但也明白了他的身份。
周主编是很好的领导,可能是“爱屋及乌”的原因,看到周寒声,沈青青对他的印象很好。
“周同志,你好。”
她坦然地伸手,像是对待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周寒声更加心酸。
沈青青的手白皙修长,被太阳光一照,皮肤像是在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