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在一条又一条支线任务中,她必须善用重启这个技能,来摸清那些条条框框的守则。
这本书的内容非常古早,而且枯燥,林棋冰看了两页就看不进去了,但她的目光依然行行扫过,书页被放在膝头逐页翻动,在空间中形成了一种稳定的频率。
时间大约过了一小时二十分钟,林棋冰终于放下书,揉了揉太阳xue,想必短暂的休息是被容许的。
客厅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灰白变成灰黄,代表日过西沉,周围很快暗了下去,林棋冰难得感到平静,以及寂寥。这是在忏悔之城和剧本中从未有过的。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家庭成员是人,人需要吃饭睡觉。
林棋冰这样想着,起身来到厨房,冰箱里的东西乏善可陈,只有一根蔫掉的葱,三枚不知放了多久的鸡蛋,还有一包方便面。
应该做晚饭了吧。
她的手从方便面移向葱和鸡蛋,想了想,还是吃正常的饭菜比较安全,谁知道这个“家”会不会认为方便面是不健康的食物呢。
所幸厨房里的锅碗都算干净,林棋冰按下电饭煲,又在米饭快蒸熟的时候,拿出那根蔫掉的葱,一层层剥去干纸一样的外皮。
忽地,她手一抖,葱皮里竟然有一只死去的瓢虫,桔壳翅都散开了,斑点黯淡,一股苦异气味散开来。
好恶心。
林棋冰将发黄的葱洗了两遍,却洗不掉内心的抵触感,要不只吃鸡蛋吧。
鸡蛋被敲在碗里,蛋黄已经散了,虽然没有明显的臭气,但这些鸡蛋绝对不新鲜。
她整个人都麻木了,忍不住去想冰箱里的那袋方便面,安全干净的红色包装,密封的,里面散发着油炸小麦制品和工业调料块的香气……不行,太危险了。
锅烧热,倒入已经有些异味的油,接着是葱花,一股烟火气扑面而来,林棋冰面无表情地站在锅边,将那碗鸡蛋液倾了进去,瞬间绽开朵朵蓬松的金黄色的花。
一盘大葱炒鸡蛋被端出来,如果不是瓢虫和散蛋黄的画面挥之不去,这会是一道蛮不错的家常菜。
林棋冰盛出一碗饭,米被洗了五六次,蒸出来还是一股陈米的味道,一嚼就粉碎,咽下去颗颗粒粒地割喉咙,她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吃掉第一口的瞬间,眼前字幕再度浮现——
家庭守则3:成员应该吃健康正常的食物。
家庭守则4:成员应该爱惜粮食和蔬菜,如果出现轻微变质,请遵照守则4处理,因为粮食和蔬菜永远不会不健康,浪费粮食就是损伤福气。
林棋冰有些懂了,这个“家”中的某些守则,显然出自于部分上一辈人的习惯,比如迷信工业食品有害论,比如舍不得扔不新鲜的东西。
而次卧女生的心理状态变化,可能和这一系列规矩有所关系。
勉强吃完晚餐,林棋冰自动站起来刷碗,做完这一切,她又回到客厅,思考该如何度过这个晚上。
好像……有些太平静了?
之前的剧本无时无刻不在鬼怪的高压下,而这个四星半剧本,竟然只是让她主控自己,在一栋房子里玩那种“模拟人生”游戏吗?
林棋冰的眼神扫过电视遥控器,预感到就算打开电视,也只配看一会新闻节目,她敏锐地移开了视线。
那再看一会这本《社会家庭分析》?
脑子一麻,林棋冰决定还是看新闻比较好,其实她更愿意坐在这发呆,但发呆显然是不正常的。
按下遥控器,电视屏幕一闪,直接闪出新闻主播的假发套和西装,画面切换到了某某现场,连线的记者身穿冲锋衣,下面滚过时事消息……
这一切就像回到了地球。
林棋冰本以为看晚间新闻会感到温暖,但它带来的是更大的寂寥感,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新闻也不是新的,剧本怎么可能让主播看到地球的最新情况,右上角跳动的日期是千禧年之后,零零年代,色调旧而淡,播音腔有些时代感。
这条新闻讲的是外国某地的化工厂大规模爆炸,经过调查,记者说空气污染有可能通过季风扩散,甚至越过海洋……
林棋冰没看过什至没听说过这条旧新闻,但她忽然有种被困在时间里的错觉。
她看了一会,本想关掉电视,然而遥控器的按键细小又极密,竟误触了音量键,电视发出的嗡嗡声陡然变大,有些刺耳。
画面切回了新闻直播间,女主持人的假发端庄,涂画了淡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却变成了另一种语言。
不是地球上的某种外语,而是完完全全听不懂的,不符合人类发音规律的声音,仍算是句子,但更接近一句录音的倒放形态,间杂着电流快进的噪声。
林棋冰的手指抖了一下,刚要按下关机键,新闻节目的画面再次变化了。
主持人的玫粉西装外套开始变色,一层层随着屏幕抽搐褪去艳丽,宛如阳光下久晒的老挂历,最终定格为接近淡粉的苍白。
她搭在桌上的两条胳膊开始扭曲,海带一样在屏幕两侧扭动,这种扭动是不连贯的,每卡出一帧,就切成另一个重度骨折般的动作。
那带笑的淡红嘴唇也在变形,像素点黏连,一时间拖拽出非人的形状,声音越来越沙哑,就像用痒痒挠快速划过暖气片的动静……
一道道皱纹爬上主持人嘴唇周围,状如核桃壳,皱纹很快覆盖了整张脸,她在短短的呼吸间老了几十岁,黑色齐肩假发套下面,灰白头发从各种地方钻出来,和老年斑碰撞在一起。
“祝看新闻的各位观众……阖家幸福……健康美满……”
主持人佝偻着肩膀,用极为苍老的声音说道,瘪瘪的嘴唇露出一个微笑。
画面角落的报时已经定格。
2006年农历一月初一0时0分。
新闻画面骤然消失,过年的烟花升空爆炸,在夜幕中渲染开一片片艳彩的光晕,鞭炮声阵阵。
“过年好!”
“过年好!”
声声祝福歇斯底里地响起来,是一种令人发寒的思念,也是令人欢欣的伤感。
“过——年——好——”
烟花闪光还在扩散,艳光噼啪,隐隐组成了一只白面具的形状。
不正常,不正常,全都不正常。
林棋冰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她终于控制了身体,按下遥控器。
电视变黑,早已过去的新年消失了。
第218章
林棋冰盯着黑漆漆的电视,但心中的危机感还没解除。
重启。
重启的意思不是终止,而是再来一遍。
她手心微微汗湿,再度按下遥控器开机键, 电视屏幕闪过白光, 节目画面重新跃然而出。
淡红嘴唇的女主持人, 外国新闻, 现场连线的记者……
这次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人脸的扭曲,也没有忽然变暗的场景,红红绿绿的光映在林棋冰脸上,新闻声在客厅中回荡,仿佛全世界只剩这一处空间,万籁俱寂……
当林棋冰看到新年倒计时,烟花爆响,一幅幅合家欢场景掠过,喜气几乎从电视机溢出,化为一股怪丽的色彩,升腾萦绕在冷寂的吸顶灯旁。
“噗。”她按下红键, 电视熄灭, 一切归于沉寂。
这是一次成功的重启,心中的不安感放松下来,但孤寂挥之不去。
曾经的地球在欢庆,未来的地球也将欢庆,但此时此刻,林棋冰独自待在剧本世界中,如同迷航的太空探索者,陪伴她的只有孤独。
距离睡觉还有一段时间, 林棋冰需要找点事做,她再度翻开那本《社会家庭分析》,上次看到了23页。
她接着往下看,内容的枯燥多多少少缓解了压抑感,而且有助于培养困意,客厅中只剩纸张摩擦的声音。
又翻过两页,林棋冰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睛,但第26页出现的内容,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字行排版依然密密麻麻,但内容却是重复的,第26页和第23页一模一样,旁边的第27页也是如此。
最可怕的是,只有内容悄无声息地重复了,页码却是正常顺延的。
又是一个陷阱。
如果林棋冰没记住之前的内容,只是浮皮潦草地粗览的话,是绝对发现不了这“不正常”的。甚至可能还以为,这种书都是如此车轱辘话来回说的。
重启,重启。
林棋冰翻回第23页,定了定神,又状若无事般向后翻去,这次的黑字像被梳子理过一遍,终于出现了正常的26和27页的内容。
她读完27页的最后一个字,这才缓缓将书合上。
睡觉吧。
她最好睡得不早不晚,万一家庭守则要求成员在适宜的时间睡觉呢?
林棋冰进行了简单的洗漱,又仔细擦干了卫生间地面的水滴,这是家庭守则1的内容,成员应维持家庭环境的清洁。
洗手台镜子映出她的影子,鼻子眼睛眉毛都在正确的位置,镜子里也只有她一个人,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