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衔月吃着李子,带上几双鞋子,往娘家去。
今年闰六月,她给长辈们都做了鞋子,公公婆婆的已经给他们送去。
江留青站在门口翘首以待。
初一在甘露寺的时候闺女女婿就说今天要回来,他就一直盼着,到了今天,就更是期待,一大早他就蹲守在门口。
他还想着要是一会儿人还没到,他就赶着牛车往前接一接。
不等他去牵牛,老远处就有一辆牛车缓缓行来,车上坐的,正是他盼了多时的女儿女婿。
“你们可算来了,累不累,热不热,快进屋来!”
江留青张罗着把牛拴好,喂两把草料,又接过两人卸下来的肉和点心、果子等杂七杂八的东西,让俩人进屋去。
“桌子上有杏儿,都是早上新摘的,也都洗过。你们坐下尝尝,我去倒茶。”
“爹,你别忙活,我们不渴。”
“不忙活,不忙活,水是早上就烧上的,一直在炉子上坐着,倒出来就行。”
钟五看着高兴得坐不下来的岳父也是无奈,跟着他跑前跑后,一丁点活儿愣是被他们忙出了干一番大事的势头。
江留青年纪并不算大,只是独居,日子难免寂寞。
钟五琢磨着,要不等秋天就把房子建起来,这样他们时不时就能接岳父过去住一段时日,省得他一个人在家照顾不好自己。
江衔月给三奶奶和大伯母她们送了鞋子回来,就见她爹正张罗着要宰兔子吃。
兔子是去年钟五送来的那对兔子的崽子,兔子送过来的时候个子就不算太小,在江家养了两个月更是长得又肥又胖,没多久就生了一窝崽子。
自生下第一窝后,两只兔子就没消停过,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已经生了六窝,整整二十六只小兔子,占了满满一笼子,江留青每天给他们割草铲屎就要花不少时间。
江留青看见女儿回来,有些不大自在。
本来这兔子是钟五送的,还是自己闺女的生辰礼,他是不打算宰了吃肉的。
只是它们繁衍得太快,他照顾得又很精心,照这个速度下去,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照顾不过来。
江留青摸摸鼻子,“咱们今儿就吃这只肥的,你们走的时候也带几只种兔回去,这东西好养活,长大了自家炖肉吃或者拿去卖钱都是好的。”
江衔月点头,“那就炖吧。您要是顾不过来,就给亲戚邻居们分几只,可别累着自己。”
去年钟五刚拎了兔子来时,她四哥就惦记着炖兔子,她当时还舍不得。
真不敢想象,这才多长时间过去,去年还玲珑可爱的小白兔,如今已经是几十个崽子的爹娘。
她当时还娇宠怜爱得很,如今却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把它们炖了的话,可见岁月使人成长。
钟五暗笑,那时候满腔的温情浪漫,哪能想到如今会给岳父造成困扰。
不过,那些卖兔子的小贩精明着,往外卖的基本都是公兔子,想必这一只是无意中混进去的。
“确实有点多,要是再产崽儿,爹就喂两个月,趁兔崽子还小的时候拿去卖,编个精致些的笼子,放到南街市儒学巷那里卖,那巷子学子多,都爱买这个。或者初一在甘露寺卖也行。”
这东西小的时候软萌可爱,比长大了能吃肉的肉兔还好卖。
江留青自无不应。他不好跟闺女说,已经分了好几只给大哥和三婶送去,三婶家的还没养多大,就已经变成红烧兔肉进了江涛的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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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衔月和钟五也没在江家坳过夜,当天就折回芳草滩。
晚间,钟五打着扇子,跟江衔月商量,“要不咱们先把房子建起来?”
江衔月抿着嘴笑,“你怎么突然提这个了?我刚还想跟你商量呢,你看咱们买头牛怎么样?”
钟五搭眼看她,就看见她清亮的眼睛含笑,“西边那么大一块地,总不能就指望你一个人收拾吧,那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去,买头牛,你也少出些力。”
从买下荒地到现在也有两个月,稻子收回来之后,除了中间插空种了晚稻外,钟五就一直在那块地里忙活。
只是那地实在不好收拾,钟五没少费力气,到现在也只是把沿着河边的三四亩地清出来。
江衔月最开始也跟着往那边去,但钟五不让她忙活,去了也是让她在阴凉处歇着。
江衔月也实在不是干活的料,让她种个花摘个果还行,让她一直蹲在地里拔草翻石头,过不了一会儿她就被晒得头晕目眩,做起活来么没效率不说,被钟五逮到还罚这罚那的,她干脆就不逞强了。最多每天多跑两趟,给他送水送吃的,喊他歇一会儿。
钟五看她言笑晏晏的样子,有些控制不住心里的野兽,便用手去遮她的眼,被她长长的睫毛轻轻扫在手心。
“行啊,那就买一头,明天我找爹问问,看哪有合适的。”
钟五说着,又捡起原来的话头,“咱们把房子建起来吧!房子建好,舅哥不在家的时候,也能把爹接过来住。”
江衔月愣了下,然后就笑得不能自已,伸出手去捉他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
“行啊,你别遮我的眼。这可真是颠了个个儿了,竟比我这个亲生的想得还周到。”
钟五顺着她的手劲儿放下手,由她掰着指头玩儿。
“我什么时候不周到了?”
“周到!周到!你一直都周到!是我不周到,行了吧!”
江衔月说着,照着他左手的无名指关节附近轻轻咬了口,留下上下两道浅浅的牙印,像是戒指的勒痕。
江衔月翻来覆去地看看,满意地道:“奖励你的!”
钟五:“……”
谁家奖励是这样的?这是馋肉了?还是馋“肉”了?
扇子被扔到一边,扇柄上坠着的竹绿色搭在床沿上,随着水绿色帐子摆荡的节奏轻轻摇曳……
第106章 憨憨小牛
买牛也好,建房也好,对于农家人来说,都是大事。
建房怎么也要等天凉快些再说,买牛才是当务之急。
这个时节农忙已经过去,雨水丰沛,草木茂盛,正是好好喂养,给耕牛养膘的好时候,有心卖牛的人家,也会趁这个时候卖出去。
牲口这个事,两人懂得不多,还得请长辈们帮忙掌掌眼。
钟五这边请钟老爹留意着,那边又去了一趟江家坳,和岳父一起去西岭看看郑老手里有没有合适的牛犊子。
郑老常年做牛的生意,练就一双利眼,为人却不市侩,也不像别的中人那样两头作假。
比起做中人,他倒更喜欢做个称职的兽医,买牛也好,给牛看病也好,从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也因此得了大家的敬重,被称为郑老。
江家的牛都是请他牵线买的。
两人道明来意,郑老也不说什么虚话,当即道:“牛犊子是有,不过要价都贵,递来消息的几家最低的也要八两银子,还是因为农忙的时候母牛累着了,奶水不足,吃的跟不上,有些瘦弱。其他的动辄就要十两往上,有一头特别壮实的,要十二两,不过长得确实好,眼大蹄子大,精壮有劲儿,牙口也好。
“不过,要是急着用,我这儿还有几头壮牛的信儿,别的都还好说,桥头村那边有一家要卖牛,也是头好牛,正值壮年,还是前年过我的手买的,只是他们家急着用银子,要价也低,只要十四两银子,就能牵走……
“江老弟,钟小哥儿,你们看看,相中哪个我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江留青看向钟五,“五郎,你想看哪个?我看那头壮实的牛犊子就不错,桥头村那头壮牛也行,都是牵回去就能使上力的,你看呢?”
钟五点头,“爹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又看向郑老,“不知道郑老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带我们过去看看。”
“你们要方便,咱们这会儿过去就行,也是巧,这两头牛离得也不远,一个在桥头村,一个在白头村,都在白石桥近处。”
钟五失笑,那是离得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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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滩在白石桥西边,与白石桥同属桃源里。
白石桥东边是新溪里,新溪里从北到南依次是白头村,石头村,桥头村。
其实这三个村子原来也不叫这个名儿,这名字还有一番来历。
白石桥往来便利,是望仙乡各里各村的居民,往来县城的必经之路。久而久之,有了固定的集市,且一日比一日热闹。白石桥又在桃源里边缘,和新溪里正挨着,日渐繁华之后,反倒像是夹在两个里之间的独立区域。
桃源里地域广阔,田地山塘都多,但相邻的新溪里却是山多地狭,水浅舟稀。
当时新溪里的里正在县令跟前有几分面子,有心想将白石桥这块地划归到新溪里管辖范围,桃源里的里正自然不会同意,两边掰扯很久,也时常有矛盾发生。县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做理会,任凭两边闹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