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溪里的里正自认得了县令的青睐,行事无所顾忌,自顾自地就在县里登记补录名册的时候打通关系把村名改了。
结果没过多久,当时的县令高升他处。
桃源里的里正早已对新溪里里正觊觎白石桥这片地界有所不满,当即就悄悄把这事捅到新任的县令眼前,新任县令弄清楚其中的渊源,加之这件事本就是新溪里那边不地道,白石桥的乡贤和百姓也不情愿往贫瘠的新溪里那边凑,县令自然秉公处理,没有给新溪里里正再闹腾的机会,新溪里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只是村名是前任县令批示过的,不好再改回来,喊来喊去的,倒成了个笑话。
这都是十数年前的事了,新溪里的里正早不知道换过几遭,桃源里后任的几位里正也从这事里头得了教训,严格团结里下的各个村落,跟县令和周边乡里搞好关系,这些年下来,桃源里越发富裕。
像是种桃儿这个事儿,因为钟老金有些经验,当时里正就亲自来找他问经验,又亲自帮着村里的人张罗,如今虽然收益不显,但最开始那几年,确实是给村民谋利益了利益的。
如今新溪里的里正读过几天书,为人倒也活络,为着村名的事,特地杜撰了几段故事出来,还在村头立了石碑。
说白头村是因为很久很久以前,村里出了一位名将,在外征战。平定四方,他年轻貌美的妻子一直在村中守望,等着丈夫归来。等到头发都花白的时候,终于等回他的丈夫,两人相伴到老,这才有白头村这个名字。
石头村则是村里奇山怪石多,有一位大官特别喜欢这里的石头,专门派采石人过来采石,大家为了方便,干脆就叫石头村。有没有大官不知道,反正如今倒是有许多富贵人家喜欢来这里采石头修理庭院。
至于桥头村,那更好理解,村子就在白石桥桥头不远处,不叫桥头村,难道叫桥尾村吗?
桃源里的里正也很上道,严格约束桃源里各村的百姓用这件事笑话对方,不光不计较前任新溪里里正干的糊涂事,还和如今的里正保持友好关系,就是两地之间有什么事儿,也都有商有量的。
慢慢的,也没有人说这些村名的问题。
只除了新溪里几个年轻的读书人时常惋惜。
毕竟原来说出去,他们一个两个三个不是安亭人,就是凿石浦人,或者就是茜泾口人,听起来既新美可爱,又不失其义理。
现在说呢,我是白头村的,你是石头村的,他是桥头村的,我们仨都是新溪里的,别人一听这跟望仙乡别处格格不入的村名,就知道他们家乡曾经出过一个脑子一热想不开非要改名不仅投机取巧撺掇县令还要后人杜撰故事以掩其非的里正。
好在后人引以为戒,即便是微末百姓,乡村小夫,在行为举止,语言应对上也十分务实得体,轻易不惹人笑话。
这都是旧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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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郑老、江留青、钟五三人正在白头村看牛犊子,正如郑老所言,确实很壮实。
说是牛犊子,个头儿已经不小,膘肥体壮,远远看上去跟虎犊子一样,威风凛凛。走近细看,小牛犊眼睛又圆又大,还很水润,看上去既漂亮又乖顺,蹄子也大,走路生风。
钟五觉得也没必要去看另一头牛,这头小牛犊牵回去,他媳妇儿保准喜欢,说不定都不舍得让它下地干活呢。
江留青也不住点头,想来是不少人都被十二两银子的要价吓跑了,看都没看,若是有人相看,肯定轮不到他们。这个价虽贵,但是很值。
钟五当场掏了银子,立了契书,将牛买下。又请江留青和郑老在白石桥吃了顿酒,这才回家。
不出钟五所料,江衔月确实很喜欢这头小牛,憨萌憨萌的,她心都要化了,给它牵到河边洗得干干净净的,观察了好一番,决定回头就画一组憨憨小牛。
钟老金和陆氏也赞不绝口,张罗着在柴棚腾个位置,把牛拴在那里,照顾得比钟五还用心,只要有空就牵着去河边吃草。
添了头牛,还是能帮不少忙的,清理速度都快很多。
把灌木清出去以后,钟五拉着牛把地深犁一遍,再耙一遍,树根草根什么的就都弄出来了,比单纯用人力快得多,当然这也是土壤疏松肥沃的缘故。
等半月汀的地全部清出来,正好赶上立秋。
钟五干活细致,如今这块地已经大变样,靠近河的边沿都围了石头,沿着石坝又移栽了一圈枸橘。
西边的堰塘也排了水清过一遍杂草和淤泥,清出来的泥正好摊在清过的地上,做肥料用。
钟五又沿着堰塘边细细查验一番,除了出水口,别处的大小裂缝都修补严实,他还打算等有空了再多拉些大石板,把堰塘也围一圈。
至于地,钟五和江衔月商量了一下,决定除了最里面的三亩椴木林和蔷薇花附近的一亩多看起来比较肥沃的地空着种菜外,其余十亩地都种成黄豆和芝麻。
现在种上,到十月底十一月初采收,收完就空着,等明年开春再种别的,这样也能养地。
当第一次秋雨落下时,黄豆和芝麻已经全部种下。
此时温度还高,这一场秋雨也不算大,但细细密密的,很好地滋润了刚种下去的作物。
江衔月划出的那一亩多的菜园子里,一畦畦的葱蒜、韭菜、萝卜、白菜、卷心菜等各色菜蔬也都破土发芽。
为了丰富餐桌,她还找陆氏寻了许多种子,在地还没有清出来的时候就先育好了苗,地一收拾好,就立马把苗分栽进去。不仅有秋茄子,秋黄瓜,秋丝瓜,秋南瓜,还有冬瓜,辣椒,番茄和四季豆等,虽说不知道能不能长得像夏季那茬那样茂盛,但只要能长出来就不白费工夫。
当初在套圈摊子上买的那一包种子,虽然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她也单独划一块地种了三分之一下去,就在那大片野蔷薇旁边。剩下的等明年开春再种,也免得今年这茬种不出来,明年就没种子了。
那棵梨树就在蔷薇旁边,树砍倒之后,根也没挖出来,就直接晾在那里做个桩子。钟五打算明年如果种西瓜的话,就在这处搭个凉棚,正好看瓜。
就是之前种在枇杷树下的疑似草莓的东西依旧没有结果,花叶倒是长得茂盛。
第107章 五叔叔今天请假!
地里收拾妥当,钟五就又背起背篓,拿起家什往山上去。
他们这段时间花项不少,虽说挣得更多,但他习惯在山林里奔走,一段时间不往山上去,心里总觉得缺点什么。
这个时节,猎物已经在山林里养了两季,膘肥体壮,正是狩猎的好时候。
江衔月在屋子里做了一下午绣活,日入时分,才放下针线,
她正觉得有些累,要往菜园去摘些菜顺便活动活动筋骨,放松放松眼睛,抬眼便见钟五回来。
他背后一个背篓,沉甸甸的往后坠着。胸前还斜挎着一个草编的篓子,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两手也都占着,一手拖着一捆木柴,一手提着个布袋子的同时,还拎着用绳子绑成一团的几只野鸡。
江衔月迎上去,一边去接他手里的布袋子,一边嗔怪道:“快把柴火和野鸡先放下,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金贵,拿不住就少拿点,明天再去也是一样的,没得累坏自己。”
草篓上、背篓上都用大片的叶子遮住,她还没看见里头是什么。
钟五看见江衔月小步跑出来的时候面上不由就带了笑,这会儿听着她嗔怪却饱含心疼的话,心里更是熨帖,绿豆汤还没喝到嘴里,就已经凉快到心里。
“就是看着多,一点不沉,你别接,待会儿把裙子弄脏了。”
这两天下雨,除了针线活和灶上的活计,江衔月没做什么别的,穿的衣裳颜色都浅,稍微蹭点灰就容易脏。
钟五又问:“今儿个在家里做什么?”
互相了解一下彼此当天的情况,已经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近来他们每天都待在一起,猛地一整天不见,只觉得分外想念。
在山上忙着的时候还没感觉,这会儿见到人,就觉得似乎隔了很久没见到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江衔月不回答,她笑着看向钟五,“你猜?”
眉眼里的娇俏仿佛要凝成实质,从干净的面庞上溢出来,散落在空气中。
钟五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甜,他并不猜,只看着江衔月笑,等到江衔月都被他看得羞恼的时候,他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低声道:“反正晚上就能知道。”
江衔月不服气,“看你找不找得到。”
“哦,那我已经知道了。”钟五每天关注着她,大致知道她应该是做了什么东西给自己。
两个人腻歪起来,就是说完全无用的话,心里也像是在淌蜜。
钟六踏着夕阳归来,就看见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的俩人。他心中不由感叹,五哥真是越来越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