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李成成婚后,人就沉闷很多。他原来是最坦诚实在的一个人,虽不爱笑,但待人真诚,成婚后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刚开始我也没发觉,只是有几次路上碰见了跟他打招呼说话,他要么点点头就过去了,要么干脆就当没看见。
“我就开始纳闷儿了,为这事儿还特地找应雄他们问了问,才知道他对应雄他们还都是老样子,唯独看见我的时候别扭……
“我那时候还郁闷了一段时间,后来还央应雄做个中人,想着兄弟几个聚一聚,也和他聊一聊,看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到,和他生了误会……”
江衔月没想到还有这段前缘,“那后来呢,他怎么说的?”她追问道。
“他什么都没说,喝了一壶闷酒就回去了。再看见我的时候虽不像之前那样疏离,但也只是点头而已。”钟五叹了口气,“关系到底生疏起来,回不到从前了,后来我也想开了,慢慢的,跟他来往也少了。”
“那你还去给人挑水担柴?”江衔月控诉。
“挑什么水?担什么柴?人在的时候我都没往上凑,人都去了,我就更不可能往上凑了。”钟五很是诧异。
他仔细回忆一番,继续道:“不过他娘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去年有一回在外头大太阳底下迷了方向,人就站在路口,硬是找不着回家的路,就在那里转圈。我和四哥刚好经过,就把人送回去了。”
“可那个时候我们也没进大门啊,怎么就惹出了这么多闲话?”说到这儿,钟五也是摸不着头脑。
江衔月皱眉,今天要不是周围有人说,她根本就没发现李婆婆有眼疾。
她听高嫂子说李成过世满周年后,李婆婆就说让辛娘再嫁的。只是辛娘不愿意,才一直拖着。这要是真的,那李婆婆算是很不错了。毕竟她上了年纪,眼睛又不好,需要人照顾。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考虑到儿媳妇儿的不易,愿意放年轻寡居的儿媳出去嫁人,想必是真心实意为辛娘着想。
辛娘对她们这些外人可能谎话连篇,没多少真心,但对这年迈体弱的婆婆,或许有几分真心吧。
江衔月想着,觉得还是不要揪着这个事儿不放了,也免得心里不痛快,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话还是要先拿来提点提点钟五的。
“既然如此,咱们以后跟她少来往就是了。尤其是你,以后看见她,就跑得远远的,知道吗?”
钟五忍俊不禁,“嗯,再看见她我就往回跑,我就不信当着咱俩的面,她还敢空口造我的谣。不过,这样的人能别遇上还是别遇上。”
说着,他哀怨地道:“不止我,你看见她也要避着点,下回可别惹了一肚子气,又回来找我麻烦。”
江衔月明白自己今天的质问不占理,有些气短,“知道啦!我以后不会啦!”
“真的?”钟五表示怀疑,他伸过脸去,让江衔月证明。
江衔月软软地亲了一口,算作弥补。
钟五又担心自家媳妇儿没有防人之心,他犹豫片刻,还是把之前的发现悄悄跟她说了。
“那天在竹林里,跑了的那个人就是她,估计是被蛇吓跑了,后来不放心,追到白石桥去看……她还拿话试探我,应该是怕咱们知道她跟郑金柱私会,对她不利。”
不然好好一个人,干什么又是诉苦又是叫屈的,除了装可怜博取同情外,钟五想不出别的理由。
“这可真是……”江衔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她图什么。”
就算是找下家,有婆婆发了话,还给她请了媒婆,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光明正大地找就是,干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还是和一个订了婚的男人。
而且那郑金柱也不像是能靠得住的,他哥郑石柱都比他强,难不成这俩人是真爱?
突然,江衔月想起什么,“郑金柱这样,董家知道吗?”
郑金柱可是和董家的小娘子定了亲的啊,他这个样子,岂不是害了人家。
钟五道:“这就不用咱们操心了。娘不是也知道这个事吗,就算董家现在不知道,娘也会想办法让他们知道的。至于李成家的,咱也别理会她,以后再遇上,找借口走了就是,不和她拉扯。
“趁时间还早,快歇会儿吧,跑这一大晌也不嫌累啊?”
钟五不说还好,他一说,江衔月的困意马上涌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自顾自睡去,徒留钟五一脸好笑地看着她。
第114章 芳儿真威武!
钟五说得容易,但江衔月不出门,架不住辛娘自己找上门来。
她也没正事儿,不是拿了针线筐做针线,就是拿了碎布做鞋垫,都是在哪儿都能做的活计。
但人家来串门,江衔月也不能把人赶出去不是,她也不想跟辛娘周旋,连句客气话都懒得说,人来了,就陪着坐在院子里,做些琐碎活计。
院子里人多,辛娘也不说别的话,就闲话家常,偶尔抱怨几声,说自己如何如何命苦,说李成在的时候如何如何木讷,走的时候又如何如何狠心。
起初江衔月还会宽慰两句,只是听得多了,耳朵都长了茧子,心思也麻木了,很难有什么触动。
她又不好开口赶人,只能拉着陆氏一起,听辛娘啰嗦。
钟五傍晚回来的时候,看见榕树底下坐着的几个人,脸都要黑了。
不由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路上遇见张大爷,张大爷跟他说的几句话。
“你是个好的,你跟大成不愧是好兄弟,他人都走了,你还看顾着他家老小,你媳妇儿跟辛娘也投得来。”
钟五那会儿怒气直往头上涌,好歹稳住了,仔细思索了一番,也没猜出来张大爷都从哪听来的这些没影的话,更猜不出来他们说这些话是想干什么。
难道是怕他把郑金柱和她有私的事说出去?那也不通啊,他要真想说出去也不会因着大家传的这些话就不说了。
难道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他媳妇儿和陈辛娘走得很近,他行事就会有所顾虑?
这倒真有可能,但是他和他媳妇儿是两口子,白天一口锅吃饭,晚上一个被窝睡觉,他难道自己看不出来自家媳妇儿跟谁好,还要外人来告诉他媳妇儿跟谁好?
钟五想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不猜,毕竟有些人脑子弯弯绕多,他们猜不到实属正常。
他知道张大爷急公好义,是个明理的,当即笑道:“这您夸我别的我就认了,这个我还真不敢认。
“大成走了,村里哪家不比我帮得多?也就是去年七月里,张大娘一个人在村拐口大日头底下犯迷了,我和四哥正好路过看见,才把人送到门口,其他时候还真没帮什么。”
“再说我媳妇儿那个人,虽然性子和善,对谁都拉不下脸子,可要说投得来,她还是跟蒋家的高嫂子和明叔家的林婶子说得来话,至于大成媳妇儿,我家里的跟她都不熟啊,怎么到别人嘴里,就成俩人投得来了?”
钟五说着,适时表现出几分困惑。
张大叔似乎有些错愕,低头想了片刻,恍然大悟般嘀咕一声“这样啊”,才背着手走了。
也不知道张大爷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没。钟五暗暗想着。
榕树底下的几个人自然也看见钟五。
陆氏和江衔月坐着还没动,辛娘倒率先起身,“五郎回来了呀,这是去哪了,弄了这一身灰回来?”
钟五并不回答,只道:“我刚看见李婶子在院门口转悠呢,怕是找不着路了,她眼睛不好,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辛娘挂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强笑道:“嗳,她怎么就不听劝呢。还是她叮嘱我多过来坐坐的,谁知道这一会儿不见,她就一个人出门了。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回去看看。”
说着就往外头走。
“李嫂子,”江衔月叫住她,将她带来的针线筐递了过去。“你的针线筐子落下了,赶紧带上吧,不然到家才发现不见,岂不是还要来找?”
陆氏笑道:“还是你仔细。不然这来来回回的,你李嫂子要多走不少路呢。”
辛娘接过针线筐,抚了抚鬓角,悠悠地走了。
陆氏也是眼明心亮的人,哪怕最初怀着几分对辛娘的怜悯而对她和颜悦色,这些时日下来,也看出来辛娘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贤惠孝顺。
她对老五夫妻俩没安好心,陆氏的态度自然也就淡了,此时更是劝道:“明儿个又是初一,你们是不是还要去甘露寺摆摊?再过半个月就是月儿生辰,我看你们也有些日子没去你爹那边住,不妨就趁这个机会多在那边住几日,家里有我给你们看顾着,不用挂心。”
钟五和江衔月对视一眼,俩人都有些无奈,但不妨碍他们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被烦这么多天,两人急需一个清净的环境洗洗眼睛,也换换心情。
江衔月做着夕食,决定吃完饭就去收拾东西,明天在甘露寺摆完摊直接回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