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出来,江留青忙起身去扶,“小兄弟怎么不歇着,你现在不宜多动。”
钟五一躬到底,到底还是有些虚弱,身子微微颤了颤。
几人连忙去扶,江留青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钟五却撑着身子硬生生拜了下去,郑重道谢。
“今日若不是诸位相救,只怕小子就要丧命在山上了。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小子。”
江家人都闪着躲避。
江留青将人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言重了,这也是咱们的缘分。前天还要多谢你,我家俩孩子头回做生意,不知事,多亏你帮忙……”
钟五一愣,他原以为兄妹两个独自出来做生意,估计是家里没个依仗,如今看来,好像不是……
而且,他帮了什么忙呢,帮他们把几人揍了一顿?可就算他不去,他们也都摆平了……
江涛摸了摸鼻子,有几分心虚。钟五微微一笑,“不过举手之劳,倒是我这命,却是诸位救的。”
“小兄弟可不要这么说,这事任谁遇见了都不会不管的,我们也只是恰巧碰上了,你没有大碍就好……”江流芳道。
“说起来,你降伏了老虎,也是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隐患呢。”江留善补充。
“我们晨起听到那声音,就担惊受怕的,还想着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没想到那么个大家伙就被你给打杀了,真是年少有为……”
钟五坚持行了全礼,真诚地说:“所以我更要感激,若非小娘子巧遇,若非诸位勇义,只怕也不会有人救我了。”
虎啸声能传很远,他怕自己下不了山,又没人敢上山,就是死在哪个角落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他昨日离家的时候,并没有跟家里人说自己往这边来了,就是爹娘担心他,请人来找,只怕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准地方。
所以,在那样的境况下他是有几分绝望的,甚至于当他第一眼看见那女子的时候,都以为是梦境。
不都说,人临死前会去到自己一生中最向往的地方,见到心中魂牵梦绕之人么?
钟五有心想当面致谢,但也怕唐突了,只能对着江留青几人又拜了几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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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得高大瘦削,脸庞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一双黑沉沉的丹凤眼,顾盼生辉,神光照人。
本是犀利张扬的面貌却因微厚的嘴唇和沉静的眼神多了几分质朴、稳重和内敛,让人一看就觉得可靠。
又因有三月三和三月初八白石桥的前缘在,江家众人都暗自点头,面上更是万份和蔼,对仅是初次见面的钟五表露出极大的善意,闹得江涛都凑不到前面去。
一向挑剔的江生见他虽然面色苍白,却站姿端正,眼神清明,一身正气,不由暗暗赞赏。
江留芳几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江家的孩子在整个村,甚至整个里都算是出挑的,一时间见到一个比自家孩子还出挑的,那心情还挺奇怪的。
江留青更觉得钟五相貌好,尤其是这脆弱中透出几分坚强的气质,无端就让他想起了至今还音讯全无的大儿子。
他再看向钟五时,神色里不由就多了几分心疼。
“相逢即是有缘,小兄弟可千万不要见外,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你现在虚弱得很,还是先吃点东西歇息歇息。”
说着,不仅扶着他进屋躺下,还接过江涛端来的蜂蜜藕粉,一勺一勺喂给钟五喝。
江涛看得咋舌。
三叔虽然对谁都和气,但是能让他表现得这般慈爱的,除了外头的江衔月,也就是这个刚见了面还不甚熟悉的钟五了,连对他这个亲侄儿,三叔也没有喂过饭呢。
钟五也很僵硬。
他家里兄弟多,他是老五,底下还有一个比他小五岁的弟弟,好像自弟弟出生后,他就没有被爹娘喂过饭了,别人就更不可能了。
偏偏眼前这位叔父,眼神里的慈爱像是要溢出来,他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当儿子了。
他这会儿歇过来了,没有之前那么虚,碗还是能端得起来的。只是对着这份热忱的善意,他也只能僵着身子微红着脸由着江留青给他喂完了粥,才跟他们说起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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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通姓名籍贯之后,江生问起别的,“五郎家在哪里,要不要我们去报个平安信,也省得家里人担心?”
钟五家在芳草滩,就在白石桥西边没多远。
江家坳所在的杏花里和芳草滩所在的桃源里同属望仙乡,都在清源县以北。
他从江家人口中知道这是杏花里,已经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了。两处倒是离得不远,他以往也常往北边山上来,只是从来没经过村里,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小子家就在桃源里芳草滩上,最西边挨着竹林的那家就是。今日是清明,昨日应了爹娘会早些回去,至今未归,他们恐怕要担心了。平安信倒不用了,有劳各位叔伯兄弟照应,小子这会儿已经觉得身上好多了,还是早些归家的好。待他日身体好些,再来登门道谢。”
他这身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歇过来的,总不能一直在这叨扰。
江留芳对芳草滩有些印象,“是不是在白石桥西边没多远?”
见钟五点头,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江生,“李家那个小春还是小冬的,就是你敬山舅舅家的那个表姐,就嫁到那边儿了。”
钟五想了想,好像村里卖豆腐的家里有一个妇人是杏花里李姓人家的女儿,别人常叫她秋娘子,“是黄六哥家的嫂子吧,家里是做豆腐的?”
“对对对,就是姓黄,家里做豆腐的,她丈夫小名儿就叫黄小豆。”
江生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江留青道:“原来都认识,那倒近便,咱家里就有牛车,让江海他们送你回去,也省得家里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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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送走,江衔月跟着江生去了大伯母家。
李氏摸着她的头,“你三奶奶说的没错,今天是你运气好,以后可不能往山上去了,若是要去,就叫上我们或者你四哥一起,别往深处走,听见没有?”
“大伯母,我知道了。”江衔月低着头,挽着她的胳膊。“我是真的没听到,听到的话我就不去了,真的。”
李氏笑,任她依着赖着,又问:“在家里可还习惯?刘氏若是找茬,你也别理会她,还到我这里来。”
“她们不常在家,也惹不到我什么。别的也没什么,就是您不在我身边,我有点不习惯。”江衔月并不告诉他们刘氏的事,免得他们担心,
“就隔着十丈远,也值得你想,你没事就还过来玩儿。”纵然知道这是故意逗她开心,李氏也乐得合不拢嘴。
“其实住哪都一样,也不过是几步路,你在家里,你爹也轻松些,至少能吃上一碗热饭了。”
纵使江衔月不说,他们也知道刘氏是什么样子,这也是最开始她不愿意让江衔月回家的原因。但是留青说的也有道理,女孩儿大了,总要出门子,总不能出嫁也从大伯家走吧,别人看着都不像样子。
江衔月问起别的,“二哥在家待几天?”
说起这个,李氏也是无奈,“能待几天,他明天一早就走了。”
她既高兴儿子有出息,又心疼他一个人在外头无人照管,还遗憾两个孩子都不在跟前儿,家里总冷清清的,不热闹。
江生宽慰她,“娘,等端午节我就又回来了,或者您和爹带月儿过去也行啊,学里附近就有地方住,到时候咱们还可以去看赛龙舟,热闹得很。”
江家虽不缺钱粮,到底也是农家,去一趟府城也不是简单的事,更何况在那里住了。
李氏又怎会不知道儿子是在宽她的心,“我们就不去了,端午节天就热了,要是假期短,你也别来回跑,就在学里安心读书吧。还有教书的事,你既是要参加秋天那场考试,就别坐馆了……”
江生笑,“娘,我知道了。”又问江衔月,“月儿也不想去瞧瞧?不只有赛龙舟,那一天,好多小娘子都出来玩儿,放纸鸢荡秋千,打马球踏百草,游船赏花,街上也有许多卖香囊百索,青团粽子的,好吃的好玩的都多。”
“二哥你别蒙我,你就是想着让我把大伯和大伯母拐去吧。”
江衔月看他逗小孩儿似的逗自己,十分无语。
“我在家里也可以放纸鸢荡秋千,而且青团粽子,香囊百索我自己就会做。我也觉得大伯母说得对,你还是先辞馆,用心备考吧,虽然教书也能温故而知新,但是也太耽误时间了,你辞了馆,端午节还可以早点回来。”
江生无奈,果然性情也会传染的,妹妹和娘一起待久了,也变得像娘一样唠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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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生要回府城去,
江衔月想起自己的灵芝,就乘着江涛的车一起往白石桥去。
白大夫说得没错,姜大夫是个实诚人,他看见江衔月带来的灵芝,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