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他,江衔月倒想起一件事来。
自俩孩子出生,钟六一回来都要往这边跑一趟瞧瞧,瞧瞧平安,瞧瞧俩宝,八月末的时候,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好几日都没来。
后来再过来也是没精打采的,江衔月还问过钟五,奈何她没出月子,钟五一句话也不肯露。后来出了月子,她倒忘记这个事,现在想起来,自然要问问。
“八月里那是怎么回事,怎么娘那样生气?老六也蔫头耷脑的没精神?”
赵穗儿摇摇头,“还不是……”她使个眼色,指指东北角位置,“她那妹子年纪不小,还东挑西拣得没个着落,前些日子又跟娘提,要给老六说亲,娘没同意,她就直直问到老六脸上……老六又不是没见过她妹子,他那狗脾气,要是愿意早就往前去了,被这样逼问,当然没有好声气,不仅闹了一场,还闹到二哥那去……二哥拿捏住,她才算消停一阵子。”
“我听五郎说,满月酒周家也递了礼来,那天是不是也有事儿?”满月那天风大,钟五没让江衔月出屋,她只听见外头热闹过一阵。
赵穗儿喝口茶,摇头叹息,“想趁着人喝醉把人往屋里拉呢,老六不喝酒,那天跑前跑后没个消停的时候,她逮不住人,不知怎的就盯到老四头上……”
江衔月皱眉,想起曾经的刘氏来。
“……可会骗人呢,前头老四刚回那院醒酒,这边她就蹑手蹑脚跟出去,要不是老六有眼色,抱着平安跟上去,只怕老四就是没吃着羊肉,也要惹一身膻。就这二嫂还嚷着说老四和老六合伙欺负她妹子呢,被老六一句话怼回去,老六说:‘欺负你妹子?欺负你妹子带个娃欺负,你们就是抱屈也不看看地方,把我们钟家人当冤大头耍!’二哥也生气,当着宾客的面说要休妻,还是五郎劝下来的,五郎也恼,毕竟孩子的好日子,被她们搅和成这样,由不得他不气。他没跟你说吧!”
这会儿听赵穗儿说,江衔月都有些生气,更何况当时呢,不说倒也像钟五的作风。
“怎么这样厚脸皮!”她摇摇头,“我看他们家日子也没艰难到过不下去,何至于想这样的主意。就算使歪点子进了门,又有什么好日子过?”
“人哪有知足的,便是有些没经过事儿的有几分贪念,好好寻个人家,安生过日子,也就收心了。可他们家里竟没一个消停的,又有个二嫂那样的姐姐,时不时就在她耳朵边拉东扯西的,她又怎么能甘愿俯就。”
“真有那么差劲?”江衔月想不明白,“都是差不多的人家,若说只图人家长得好,总不能她们相看的人家里,就钟家这几个长得好吧。若说图财,难不成就认定四哥和老六都是肯帮补周家的?二哥吃的亏可在前头摆着呢,难道他们就掐准了姓钟的都不长记性?”
“要不爹娘气呢,若是人好,娶进来也就罢了,可眼看着这人品差劲,还朝三暮四的,恶心都恶心透了,她们竟然还不觉得没脸,也是稀奇!”
赵穗儿对周家人也很看不上。
“不过她算计老四,倒也不全为财,还为着那个差事,别看你三哥跟老四俩人的差事不显眼,外头提起来也是头一份呢。当不当后娘的,有没有脸皮,他们还真不在乎!”
说到这儿,赵穗儿想起什么,抱着钟静换个位置,挨到江衔月身边,“我跟你说,你可别跟人说啊!”
“什么事儿?”江衔月睁大眼睛,支起耳朵听。
“郑家那个又去找老四了!”赵穗儿神神秘秘。
“……真、真的?”江衔月颇为惊讶。
“你三哥亲眼瞧见的,找过来的时候老四根本就没搭话,她就找上你三哥,说是想看看孩子,让三郎帮她捎个信儿,问爹娘同不同意。这话你三哥咋好跟爹娘说,就直接去问老四,你猜怎么?”
“怎么了?”江衔月不敢想。
就钟四那个性情,当娘的想看儿子,他肯定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但要是他能多想一步,想想有这样一个娘是能让孩子更好还是更差,说不定就会犹豫几分。
“老四没吭声,隔天就悄悄找去郑秋娘那里,连着看了好些时日,前天还让三郎给她捎信儿说可以。这不,老四这几天都在愁怎么把孩子带出去,让她瞧一眼呢。还想拉三郎给他打掩护,就三郎那笨手笨脚的样子,这要让爹娘知道还了得?我这愁的啊……”
江衔月给她续了杯茶,“三嫂,你就放心吧,四哥就算是要把平安带出去给她瞧,也会光明正大跟爹娘说清楚的,可不会偷摸就带走。”
而且这主意,一听就不像是四哥能想出来的,说不得还是三哥一时脑抽出的馊主意。
第148章 又是他们!
江衔月猜得没错,这主意的确是钟三一时嘴快秃噜出来的,说完他就后悔,这几天都想着怎么打消钟四的念头。
好的一点是,他腿没那么快,还没有给郑秋娘捎信儿,所以他现在就盼着自家四弟改主意。
钟四拍拍他的肩膀,“三哥,你放宽心,我心里有数。”
钟三怎么放得下心,恨不得上茅厕都跟他一起,就怕他一个心软就把平安交出去……
平安还没出生,郑家人就能拿他换银子,现如今,平安被爹娘一口羊奶一口米糊养得白白胖胖的,马上就要满周岁,郑家人看着不更眼馋?真要让他们抢跑,再把孩子带回来得花多少钱呢。
就是不说钱的事,只说平安,郑家人可不会说变好就变好,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虐待平安,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对着平安说坏话……
钟三心中叨咕着,虽然平安还不满一岁,听不懂好话坏话。
钟四过来找钟五商量这个事儿,钟五也没好主意,晚间,他同江衔月商量。
“四哥说他去看过,郑娘子如今在县城东南街经营一家点心铺子,瞧着比原来好很多。”钟五一边晃着摇篮,一边道。
“他是怎么个想法?”怀里小羽闭上眼睛睡着,江衔月把她放到里侧,又接过阿植喂。
钟五摇头,“他不像是要走回头路的样子,郑娘子那边也没有重修旧好的意思,可能就是单纯想看看孩子?”
“你说,郑娘子那时候说的以后带着孩子过活有几分真心?”眼见阿植要哭,江衔月赶忙拍两下,哄他。
“一分也没!”钟五凑上去,捏捏阿植的小脸,“怎么啦?怎么啦?有得吃怎么还哭?还指望你稳重点,结果比你妹妹还爱哭,是不是,小哭包?”
阿植听不懂,小手呼啦两下,赶开钟五的手,护住自己的粮仓。
“还挺护食儿!”钟五把他小手拉开,阿植瞄他一眼,又放上去。
钟五再拉开,阿植还放,如此三番,阿植恼了,啪啦一下拍上去,钟五倒吓一跳,赶忙去看。
江衔月瞪他一眼,“你消停点,哭还不都是你逗的!”又问,“你就那么确定一分都没有?”
小孩儿手掌嫩着,没多大劲儿,倒是没拍红,还不如钟五揉一把的力道,他放下心,坐在床沿上。
“可能说的时候有三分的决心,只是被人一撺掇,只怕就剩两分,要是四哥真出点什么事儿,孩子于她就是拖累,每日里繁杂琐碎,只怕这两分也很快消磨掉。她只是自私,并不是脑子不好,每个人说的每句话她心里都明白,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把利益谋到手里罢了。不然,你觉得依郑家二老的脾性,会那么容易就放她出去做生意?”
“怎么回事儿?”江衔月坐直身子。
“瞧你急的,这么坐着不难受啊!”钟五扶她歪下去,“她改嫁了,嫁给东南街的一户人家,只是那男人身体很差,本来前头娶过一个媳妇儿,只是两人成婚多年没有子嗣,那媳妇儿跟个走商的跑了,他这才续娶。”
“她想把孩子带过去?”江衔月觉得匪夷所思。
“四哥是这么猜的,只是到底是不是,谁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么能说得清楚!”
阿植吃饱,钟五抱他起来,悠了一圈,见他睡着,把他放到摇篮里。
江衔月更加惊奇,“四哥猜的?”
虽然想到滤镜会碎,但是也没想到会碎得这么彻底。曾经同床共枕的爱人,如今却能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世事何其无常。
钟五失笑,“四哥迷的时候是真迷,一旦清醒,也是真清醒。若说对郑娘子的了解,没人敌得过四哥,就是郑娘子的爹娘兄弟,也比不上四哥看得清楚。”
“那四哥还同意让她看平安?”江衔月敲敲脑袋,难道真是一孕傻三年,她咋就想不通这背后有什么意图呢。
钟五拉下她的胳膊,照着她敲红的地方亲了亲,语气里也是不可思议,“四哥想看她是心怀不轨还是真的悔悟……平安日渐长大,若是她心怀不轨,四哥就要彻底掐断平安跟母亲的关联。要是她真的悔悟,或是对平安有几分真心,四哥想着平安长大些,就要告诉他他的来处。”
“好吧……”江衔月咋舌,“这倒像是四哥会干的事儿。只是……他怎么分辨郑娘子是真心还是假意。若真是想要走孩子,只怕假意也会装作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