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在这里父子兄弟情深义重的,她也觉得有些不自在,只是这东西确实稀罕。
大姐说得没错,若是能嫁过来,日子肯定错不了。
她想着,含羞带臊地看了钟五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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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三媳妇儿赵穗儿刚好从屋里出来,听到他们的话,不由笑起来。
“这有什么好争的,我听人说这东西最不经放,离了本枝,一天颜色就变了,两天香气就变了,三天味道就变了,四五天以后,滋味就全没了,而且吃多了还上火。咱们稍稍留一些,够自家尝尝味儿就行,其余的你们明早上还是赶紧卖了去,要不然放的时间久了,可就真的糟蹋了。”
自己这几个小叔子都不是爱计较的人。尤其老五,他要是小气,以往那些山鸡兔子、野果野菜也进不到他们嘴里了。
只是兄弟之间,人家肯让肯带挈,自己也要有分寸才是,若只存贪心,迟早把情分都败光。
周氏有些下不来台,笑得尴尬。
“既是如此,五弟明儿个还去什么杏花里梨花里的,还是赶紧把这果子卖了要紧。”
她是知道往北的山里头有一户江姓人家救了老五,只是该谢的不该谢的也不知道谢了多少回了,如今还要拿着给自家吃都不舍得的东西去谢。
难不成别人家吃得,自家反倒吃不得了?
钟老金却是有些恼了,他只是不爱计较,眼里却是揉不得沙子的,当即板住脸沉声叫几个儿子进屋。
“我和你娘生了你们兄弟六个,把你们养活大,教你们为人处世,自认尽心竭力。咱家虽穷,我也没让你们挨过饿,受过冻,你们哪个都是我和你娘的命根子。”
钟大几个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钟老金怒目圆瞪,“江家救了老五,别说送他们一筐稀罕的新鲜果子,就是人家要我去当牛做马,也是使得的。可人家那样做了吗?老五送去什么东西,人家哪回不是加倍还回来的,还回来的东西落哪了,老五藏过私吗……你们摸着良心想想,老五报恩还情,哪回用了公中的银子,哪回拿了家里的东西?我这个当老子的,承了人家这么大的恩,却连一个子儿都没出,都没脸面往人家跟前凑……”
钟大钟二讷讷无言,几乎要把脑袋埋到胸膛上。
爹娘头回往江家去,是想拿家里养的鸡鸭的,只是徐氏和周氏闹腾,不时说些阴阳怪气的酸话,说这不在公中的份例上。
老五生怕他们兄弟因为这个生分了,不等爹娘说话,就自己去买了鸡鸭并各色礼品回来。徐氏和周氏这才不再嘟囔,只是爹娘那时候就有些冷了心了。
媳妇儿敢这样胡闹,自然是他们的错——他们没有好好管束。
两人不敢抬头,也抬不起头。
几个儿子站成一溜,个个高大挺拔,连最小的老六都赶上他了……钟老金明白,自己是真的老了。
也罢,等几个小的成了家,他就真该歇着了。
“老大老二,你俩是哥哥,为家里出了不少力,老三老四几个从小都是跟着你们长大的,如今也愿意敬着你们。可你们也仔细思量思量,拿出个做哥哥的样子来,别等这个家被搅和散了才后悔莫及。
“老三,你也是要当爹的人了,以后要稳重点,凡事多想想再做,不能脑子一热就下决定了。
“老四老五,你们年纪都不小了,不管谁家,婚事今年都得定下来。为人处世上,更要约束自身,勤恳做事,踏实做人,让外头人看起来像个样子。”
几人低头应是,钟六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爹,那我呢,那我呢?”
钟老金敲他脑壳,“你?你什么你?你就跟着你几个哥哥好好学本事,等什么时候把他们的本事学会了,什么时候再说你的事儿。”
钟六缩头,不敢再问。他问的可不是娶媳妇儿的事儿,他还不想娶媳妇儿呢。
第23章 好大一条毛毛虫!
碧艾香蒲处处忙。谁家儿共女,庆端阳。
端午这天,一大早,江留青就去河边割了一捆新鲜的艾草和菖蒲,回来洒扫庭院,将艾草和菖蒲扎成小束悬挂在门楣上。
李氏早在江生没回来之前就往娘家送了节礼,张罗着想让大家端午节那天都去她那儿热闹热闹。
江衔月有些过意不去,“以往我霸着您,您想走一回娘家也不容易,今年要不就回去看看,在家里吃顿饭?李家舅舅们肯定也盼着您呢。”
李氏自把江衔月接到身边后,过年过节都是送个节礼给娘家,虽说离得近,但她很少在娘家吃饭,过夜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还是今年江衔月回家里住了,她才多往娘家走了几回。
李氏摩弄着她的耳朵,给她戴耳坠。
江生回来,给江衔月带了一对石榴花簪和一副榴花耳坠,十分小巧精致。虽是绿玉为叶,红玉为花,又都是很浓重艳丽的颜色,却一点都不显得轻浮,反倒把人打扮得俏丽活泼……这个时候戴,应时也应景。
李氏戴好,左右看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笑道:“这就是你不懂了,你李家外公外婆都不在了,我就是回去吃顿饭,还要嫂子们招待……往年我不回去,你几个表嫂也能回趟娘家,要是今年我留在那里吃顿饭,只怕明年她们就要守在家里等着我回去了……
“更何况,你几个舅舅都分了家,我若是去了,少不得要去你大舅舅那里,你大舅母身体又不好,何苦让她操劳。若不去你大舅舅那里,留在谁家都不合适……
“反正住得也不远,有什么事儿提脚就能到,平日里走得近了,也不在乎这个时候回不回去了。”
其实她这几年是真的不想回去。尤其这两年,儿子和侄女儿年纪都到了……
儿子心思在读书上,暂时不考虑成家的事。
侄女儿要考虑婚事,但她几个嫂子都不是好相与的,她从未想过让她嫁到李家去。
可几个嫂子却总想着亲上加亲。每回她一去,总要逮着她拿两个孩子的婚事跟她嘀咕,弄得她头疼不已。
江衔月知道些李家的情况,也不再劝,嬉笑道:“咱们是应该热闹热闹,就是您比三奶奶晚了一步,她前些日子还说让咱们都过去她那儿呢,我估摸着,四哥一会儿就要过来喊人了。”
果然她话音刚落,江涛就带着玉郎过来了。
李氏就是想热闹热闹,在哪都无所谓,往年还有侄女儿在她跟前儿,今年要是不一起过,恐怕就他们一家三口了。
她当即就应了,“行,我们收拾收拾就过去。”
江衔月点头,回家拿了自制的纸鸢去三奶奶家找玉郎。
虽然做得不好看,但是糊弄玉郎应该够了……吧?
果然玉郎很喜欢,还很给面子地比着大拇指赞道:“五姑姑,好大一条龙,你真棒!”
江生:“……”真是好眼力!好大一条毛毛虫,都能看成龙!这小侄儿,真不是在拍马屁?
江衔月都有点脸红了,她没敢说,本来是想做蝴蝶和蜻蜓的,只可惜一个直接做废了,另一个一不小心就做成了这样。
她连颜色都没好意思涂,只在边缘描了青线,勾了几笔叶脉,看来玉郎把那当成龙鳞了。
江生嘴角抽了抽,不好嘲讽妹妹的手工,拉着玉郎回家,“走,二叔帮你上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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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赵氏和江衔月三人今天都好好妆扮了一番,收拾得齐整利落。
她们站在哪里,哪里就跟花丛似的,亮眼得很。
三奶奶看着,心中十分欢喜,连最宝贝的石榴花都舍得了,让她们摘了簪发。
“现在开得正好,都去摘两朵簪上,今儿个兴这个。”
江衔月自告奋勇,“我认得哪些花不会结果,我去摘。”拉着吴氏和赵氏去院子里摘花。
石榴花雄花的花托比较小,侧面呈钝钝的三角形状。雌花的花托膨大,看上去有的像一座小钟,有的像一个小葫芦。
雌花也有可以结果和不能结果之分。可以结果的花叫“果花”,也叫“大屁股花”,不能结果的花,叫“尖屁股幌花”和“狂花”,听上去虽粗俗但特别形象生动。
江衔月分不清果花和狂花,但是她分得清雄花和雌花。
不光三人每人折了两朵,江衔月还另折了几朵去屋里哄着三奶奶和大伯母、二伯母也戴,逗得吴氏和赵氏不住地笑。
三奶奶笑也不是,骂也不是,端着脑袋任由江衔月折腾,偏偏她还很有道理。
“咱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这样一弄,多好看呀!不信你问问四婶儿和大嫂……”
说着,还寻求盟友支持,“四婶儿,大嫂,你们说是不是?”
赵氏作势上前细细端详了一番,笑着道:“是,怎么不是,这一朵花儿戴上,奶年轻了二十岁不止呢。”
就连不爱说话的吴氏也认真道:“娘给我们簪花是盼着我们平安富贵,我们自然也盼着娘平安富贵呢,咱都戴上,就一家子都平安富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