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五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出现过的类似于嫉妒的情绪,那情绪一闪而逝,很快就衍生出新的东西——
董桃林在某种意义上,为他提供了正面范本和反面教训。第一次短暂会面之后,他已然明白江三叔对董桃林的欣慰和嫌弃都是来自哪里了。
更重要的是,江衔月看董桃林的眼神很清澈,虽然她看谁的眼神都很清澈,但这至少让他不那么郁闷了。
钟五想着,很想仔细看看她看自己的眼神,是清澈的,抑或其中已经含了一丝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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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衔月有些无措,即便三奶奶和大伯母几次跟她提到过相看人家,可她并没有什么概念,也没有真地相看过谁,亦不曾对谁起过一丝波澜,直到今天……
可即便知晓了对方的心意,她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这是她读过《诗经》之后,娘亲教给她的一首诗。
“女子处世不易,我教给你这些,是希望你能在规矩礼法之中衡量自由的尺度。感情尤其如此,你要坚定,更要旷达,要有敢爱敢追求的勇气,更要有敢恨敢舍弃的胸襟,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被规矩方圆所困,不会被流言蜚语所伤。要知道,人活于世,钱权名利都只是一个名目,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充实而幸福的生活,这是最简单的事,也是最难的事。因为只有你自己知道,什么才是幸福。”
江衔月渐渐平静下来,她沉思良久,才抬起头来,“钟大哥,我等你,等你来。那,那我去,去叫我四哥来,你……”
钟五如愿在她含泪的眼里看到了他期盼的那种与众不同的感情,可心中除了愉悦,还蔓延出一种密密麻麻的疼。
他给她擦了擦泪,“月儿,没事儿了,你去三奶奶家,不用多说什么,只说送饭回来看见有人影进了院子,不敢进门,让你四哥过来看看,去吧。”
江衔月点点头,眼里又蓄了两包泪,“那你怎么办?”
“我和你四哥约好今日过来的,恰好看到他们鬼鬼祟祟进了院子,不放心才跟进去的。后头的事情我都有说辞,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先进屋去吧,你安心就是。”
第29章 活够了是吧?
“钟大哥,你在跟谁说话,怎么不进来?”
吃过夕食,江涛就在院子里转悠,等着钟五过来。
他等了好长时间也没见人,实在不放心,就出门来看看,结果就看见钟五站在墙角正对着谁说话。
他走近一点,看清了人影,不由怒目而视,“钟大哥,你……”
钟五捂住他的嘴,“嘘,我一会儿跟你说,你跟我来……”
钟五朝江衔月摆摆手,看着她擦干眼泪进了门才放下心,拉着江涛往江留青家去。
江涛看见屋里被五花大绑的两个人,火冒三丈,上前去连踹了几脚,口中骂道:“无耻!畜生!”
即便杏花里乡野之地,他听过很多家长里短,邻里是非,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
他只知道刘氏好吃懒做,蛮横无理,但也没想到她竟如此……
江涛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暗自庆幸五妹妹不是她生的。
但他想起江衔月,身上又惊起一身冷汗,“钟大哥,幸亏有你在,不然……”
他不敢想象,若是江衔月进院子惊动了这两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会发生什么,想着,又要跳脚去踹。
钟五拉住他,对着他耳语一番。
江涛点点头,先去找了他奶和他娘过来。
三奶奶亦是气愤,吩咐他去打谷场叫江留青几人,“你悄悄的,留你四叔和大哥在那里看场,只叫你爹,你大伯和你三叔就行,别的都不要说,也别惊动别人。”
“知道了,奶。”这些钟大哥也都跟他交代过。
毕竟是丑事,一个不小心就要坏了家里的名声,尤其妹妹正是议亲的时候,当然不能声张。
江留芳、江留善和江留青三人很快回来了。他们不明所以,江留善更是揪着江涛,“你这小子卖的什么关子?娘,你喊我们是有啥事?”
三奶奶沉着脸,让众人进了院子,指着屋里道:“留青去看看吧!”
众人进屋,只见叠在一起的两个人,衣衫不整。
江留青声音发颤,“这,这是怎么回事儿?月儿,月儿呢,你们看见我月儿了吗?”
他甚至不去关心那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只不住声地询问江衔月在哪。
“还好月儿警觉,在外头看见有人影进了院子就没敢进去,现下在三婶儿屋里,她四婶儿和嫂子陪着。”
李氏看三奶奶沉着脸不说话,上前答了。
江留青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下来,他捂着脸蹲下身子,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吩咐江涛,“堂屋柜子里有蜡烛,你替三叔拿出来点上。”
江涛拿了油灯,照着亮将蜡烛拿出来点上。陈氏则端了一盆冷水将人泼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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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江家坳进村的大路上,一辆疾驰着的马车被车夫操纵着放慢了速度,乘着夜色缓缓驶来。
车前是两个魁梧大汉,车内正襟危坐的正是一月未见的江生。
他挑着眉,对旁边比他稍高一些的男子道:“刚才不是还很着急,这会儿又让人走慢些,怎么,近乡情怯?”
男子姿容俊秀,眉眼与江衔月有五分相似,只是细细看去,少了几分女子的秀气,多了几分男儿的粗犷,正是离家已有六年的江旭。
“二哥别取笑我了,我……”
话未尽,但嘴角却是苦笑,眉眼间亦是忐忑。
江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三叔和月儿都会高兴的。”
再短的路,也有到的时候,马车径直停在江衔月家门口。
屋里正热闹着,没有人察觉外头的动静。
江生喊了几声三叔,见院子里有亮,却没人应答,两人觉得有些不对,对视一眼,推门而入,正看见堂屋里端坐的众人。
中间的空地上,刘氏歪坐在那里哭哭啼啼,他旁边的男人倒是嬉皮笑脸的。
“您老问我这些,倒不如问问您家小娘子,正是她约我来的。只是她领我进了门,就有个瘦高的男人把我打晕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屋里了,我还说是她勾引我来谋我财害我命呢。”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男人冲刘氏使了个眼色。
钟五早在江留青一行人进屋之后就去了后山墙处,他耳力好,隔着墙隐隐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听到这话,他神色阴沉,只恨刚刚没有割了他们的舌头。
屋里,江涛也是满脸怒色,上前去踹他。
“到这会儿了你还敢胡乱攀扯!要不是我妹妹警觉,远远看见家里进了人影让我来看看,我们还捉不到你们这对狗男女呢!你们勾搭成奸就算了,竟然还敢攀扯我妹妹,看我不拔了你的舌头。”
刘氏目眦欲裂,心中对江衔月的恨意到了极点,那个死丫头,贱丫头,为什么回来得那么晚,为什么不进来,为什么叫别人来。
男人看她要坏事,借着被单的遮挡扯了扯她,眉毛朝江留青的方向跳了跳。
刘氏会意,大声嚷嚷起来,“你胡说,分明是那贱丫头私会姘头,却来诬陷我。我想起来了,就是在城门口跟她抱成一团的那个什么郎,前几天还来帮忙收稻谷……
“我说呢,跑得这么勤,原来是有这么档子事儿,这还没出门子呢,就敢跟野男人眉来眼去。怪不得,怪不得,他们勾搭好了陷害我,江留青,你个蠢货软蛋……”
她话没说完,便被闯进屋来的江旭一脚踢翻在地,带鞘的剑尖直冲她的头颅,“活够了是吧?”
刘氏吓得翻白眼,喉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尖利的指甲剐在地砖上,声音刺耳。
屋里的人看见江旭,一时惊一时喜,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谁也说不出话来。
“旭,旭哥儿,你……”江留青站起来,身子晃了晃,瞳孔颤动,嗫嚅几下,也没能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他又跌回椅子上。
江旭瞟了他一眼,移开手中的剑。
江生越过江涛,直接过去将刘氏身边的男人踹翻,借着光端详他的脸,“我看你有些眼熟。三叔,你也来仔细看看,他像谁?或者说,谁像他?”
刚刚屋里子亮起来的时候,众人就已经看出来,男人像刘氏的儿子,只是顾忌着江留青,才没有说出来。
江留青脸色灰败,神色却出奇的平静,他直起身对江生道:“生哥儿,你,你将这两人送去刘家吧。”
江旭已经忍不住怒气,死死瞪住江留青,低喝道:“你什么时候能不犯蠢?”
直把江留青看得摇摇欲坠,他才转过目光,冷声道:“凡妻妾与人奸通,而于奸所亲获奸夫奸妇,登时杀死者,勿论。更何况,刘氏不过是个婢妾,你要是不敢动手,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