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路上,江生已经把他走之后的事情都告诉他了,包括卖身契的事和刘氏母子未上族谱的事,以及江家人都知道的江留青对刘氏不热络的事。
江生即便对江留青不如其他长辈那样发自内心的尊敬爱戴,却也不希望他们父子之间有隔阂。
江旭也知道当年事有蹊跷,但他看到江留青还是忍不住愤怒,愤怒于他的无能,愤怒于他的无知。
那曾经是他最敬最爱的父亲啊,他怎么能不失望,怎么能不气愤,怎么能不怨恨!
江留青抖着嘴唇,好半天不能应声。
江旭朗声朝外喊道“老昆、老严”,之前候在门外的魁梧大汉便走进门来,拱手听令。
“把人处理了,明早报官。就说‘家门不幸,婢女与人私通,盗窃家中财物,被咱们逮到,乱棍打死了。’”
“是。”两人干脆应下,上前就将哭天抢地的两人往外拖。
刘氏突然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江留青,你个软蛋,你个缩头乌龟,你这个替别人养儿子的龟孙子,王八蛋。小六不是你的种,难道他们就是了吗?凭什么你待他们如珠似宝,待我们娘俩却比草还不如……”
老昆老严赶紧上前捂住了刘氏的嘴。
江留青气得发抖,“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妇人,你以为谁都像你……”他颤着手,老泪纵横。
他的家都被这个女人毁了。
他原来还把错误堆在自己身上,怪自己识人不清,怪自己懦弱无能,既对阿苑不忠,又误了刘氏一生,还害得一双儿女受苦。
可是如今,他哪还能不明白,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碰过刘氏,那就是他们做的局,要掏光他的家底。
他没有背叛阿苑,可是他对不起她,对不起这双儿女……
阿苑,是程氏的小名,也是程氏的本姓。她因逃灾避难,才改了姓氏,随母亲姓程,直至被江留青所救。
屋里没有人信刘氏的话。
不说程氏贤良淑德,知书达理,只说这一双儿女,江衔月的清丽随了程氏,江旭的眉眼却是与江留青极为相似的,兄妹两人的耳朵更是江家独有的标标准准的福寿耳。
但他们也猜到,当年刘氏的事必定另有隐情。刘氏的儿子不是可能不是江留青的种,而是根本不是江留青的种。
江生和江旭对视一眼,江旭交代跟着的老严,“好好招呼他们,别让人畏罪自杀了。”
“是。”老严恭敬应了,往灶房旁边的杂物房去,刘氏和奸夫就被关在那里。
第30章 他为什么避开?
“旭哥儿,这……”
“二哥放心,他们两个有分寸。”江旭拍了拍江生的肩膀,转身跪倒在地,跟诸位长辈磕头行礼。
“江旭不孝,这些年辛苦三奶奶和两位伯父伯母了。”
“旭哥儿,使不得,快起来,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三奶奶赶忙搀扶,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当初十来岁的小子已经长得这么高大了。
江旭到底磕了三个头,扶三奶奶坐好,才道:“我刚回来,本该是尽心孝敬各位长辈的时候,不想却遇上这个事。我大致明白一点,但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三奶奶跟我细细地说一说。还有月儿,她现在在哪?可还好?”
“月儿在我那儿,你四婶儿和大嫂陪着,好好儿的。”三奶奶将她所知道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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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生却有些疑虑,就算无中生有,那奸夫和刘氏也不能描述得那么清楚吧。
“瘦高的男人”,“来收过稻谷”,“城门口”,是他们恰好知道这么个人此时拿出来胡乱攀咬,还是真有这么一个人来过?
能一下子收拾两个人,还没惊动周边的邻居,这可不像是江涛这个小身板能办到的事。
江生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又觉得匪夷所思,问江涛:“你怎么把人打晕的?”
江涛瞪眼,听懂了江生语气里的不信任,他有些不服气。
二哥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就这两个狗男女,即便没有钟大哥,他也能把人收拾住好吧。
“拿棍子打晕的。”
“那你棍子呢?”
江涛眼神转了一圈,手也没指到正地方,不由挠头。
二哥人精似的,果然他一说谎,就被他拆穿了,可要是不说谎,必然要牵扯到钟大哥身上。
先头他和月儿两个人站得那么近,他还没弄清其中的缘故,这要怎么说呢。
江生见他犹豫,心中明了。
他这个四弟,个头还不如那奸夫高,他要是能一次性撂倒两个人,那可真是出息了。
不过他也不拆穿,看向江旭。
江旭自然也明白,不过,他眼下最关心的还是妹妹的情况。
“三奶奶,咱们先去看看月儿吧。”
几人点头,引着江旭往三奶奶家院子去。
江生走在最后,私下问江涛,“是钟五?”
江涛瞪大了眼睛,被江生敲了脑壳,“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仔细跟我说一遍。”
江涛其实也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他只能从在墙角发现钟五说起。
“我只听到钟大哥说让月儿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我跟过去的时候,刘氏和那奸夫已经被绑起来了。”
“这么晚了,钟五怎么会在这儿?”
还恰巧遇上了月儿,撞上了这事儿?
是他图谋不轨,刻意引诱他们家月儿,还是两人真的生了情愫?
江生头疼。
江涛挠挠头,“是我约钟大哥来的,我们明天要去山上。”他还记得之前江生说不让他们上山的事,“是因为有钟大哥跟着,我才敢往山上去的。”
江生不忍直视,这小子怎么憨成这样,被人卖了还倒找人钱呢。
“他走了?”
江涛摇头。
“他为什么避开?”
江涛不敢摇头了,扭扭捏捏地道:“他说对五妹妹不好,对三叔也不好。”
刘氏的事无论怎么处理,大家早晚会听到风声,若是让人知道在三叔不在家的情况下,钟五一个未婚男子进了这个院子,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月儿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江生了然,也安心一点。
钟五是个思虑周全的人,这种时候。他还能顾忌着月儿和三叔的名声,若不是为人真的厚道,恐怕就是有意避讳江家私事。
不过有些事,还是要问清楚的。
“若是他还在,你把他找来吧。我们总要弄清楚来龙去脉,刘氏要私会奸夫去什么地方不好,为什么要约了人到家里来,他们要图谋什么……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关乎月儿的名声呢。”
江涛蔫蔫地点头,去约定的地方找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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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蜡烛泛着暖光,三奶奶的房间小小的,铺陈虽旧,但干净温暖,像是汇聚了几十年的阳光在上头。
江衔月抱着头点个不住的玉郎斜倚在床头,有节奏地轻拍着玉郎的背,她的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吴氏和赵氏坐在一边儿缝衣裳。
“吓着了吧,还好你机灵,觉得不对劲就往咱家来叫人,以后三叔忙的时候,你就还过来这边住,咱们做伴。”
她们还不清楚那边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可能是有歹人进了院里,这要是小姑子一个人回了家,得多危险。
江衔月点头,思绪却渐渐飘远……
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钟五会怎样跟三奶奶说,更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这事儿……
直到听到三奶奶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月儿,你看谁回来了!”
即便相隔六年,也是至亲骨肉,江衔月怎么会认不出来。她捂着脸,说不出话来,泪珠顺着指缝滴落。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哭的,如果说钟五的出现让她生出绝处逢生的欢喜的话,那么,江旭的出现,却让她的愤懑、委屈、无助有了发泄的地方。
“哥!”江衔月痛哭失声。
江旭眼眶发红,有什么东西跟着落下来。
江留青看着抱头痛哭的兄妹两个,老泪纵横,悔不当初。
那时候在刘家,他就是破着老脸不要也不该退让,更不该稀里糊涂认下刘氏这笔糊涂账。
他抹了抹眼睛,悄悄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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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转了一圈,在小苍山山根下找到了钟五。
“钟大哥,原来的主意怕是不成了,我二哥和三哥回来了。我三哥你知道吧,就是我三叔家的,月儿的亲哥哥,我二哥知道是你把刘氏他们打晕了,你小心点儿。”
虽然那两个都是亲哥,但是在这件事上,江涛心里是偏向钟五的,仔细跟他交代着。
钟五笑笑,领了他的好意,随他回了江家院子。
待江旭安抚好了江衔月,江涛也带了钟五过来,与众人一一见过,才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