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拿了一把颜色更漂亮的长嘴玉壶出来，摆在空了的位置上，摆好后又吆喝起来，招呼周围的人。
“诸位客官，都来试试，都来试试啊！只要找准了窍门，这不难的，这位公子可是一下子就套中了，各位也都来上手试一试……您看咱家这些玩意儿摆件，都是府城正时兴的，买一个可贵呢，在咱这儿套，两文钱一个圈儿，套中一个赚一个，套中两个赚一双，多难得的便宜，各位都来试一试啊……”
果真有不少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纷纷跟老板买圈儿。
钟六也想往前头去，被陆氏拦住。
“凡事要有度，这东西，玩个一次两次是个意思，玩得多了跟赌博有什么差别？再说，今天你五哥套中了好东西，虽说是他自己的本事和运气，但确实也赚了人家的便宜，且不说他们做生意容不容易，就看买圈儿的那么多人，套中的又有几个，咱们行事总得适可而止，给别人留个余地。”
钟六点头，这才息了心思，跟着往前走。
第59章 造化尤物
“夫人，夫人……”
一行人慢悠悠走着，街边儿上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挡在他们前头。
江衔月不明所以，钟五已经将她挡在身后，沉声问：“有事？”
“额，这位兄弟，有件事想问问令夫人。”
“你有什么事？”江衔月伸头看看，她不认得这个人。
“我是县城吴家的，去年在张记绣庄和夫人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我买了一幅鹿鹤同春的绣品，据张娘子说是出自夫人之手？”
江衔月这才想起来，这好像就是那位搜罗绣品给祖父过寿的吴公子……难道是绣品有什么问题？
江衔月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往前迈一步，站在钟五身侧，“是我，有什么事情还请直说！”
“我当时还买了一幅小插屏，据夫人说绣的是蜀地的食铁兽，我夫人和妹妹都很喜欢。能不能请您再绣几幅，价钱好商量。”
不是来找茬的就好，江衔月安下心。
钟五不想让她太辛苦，“你喜欢刺绣可以，但是你去年没少伤眼睛，眼下还是好好歇歇吧，等眼睛彻底歇好了再说。”
刺绣太费眼睛，她平日里就没少做绣活儿。这位吴公子说的，一看就是大活儿，不是一天两天能绣出来的，到时候不免要赶工，钱是挣了，人却也受累。
尤其他无意中听三奶奶说过，她去年哭得太厉害，眼睛总是难受，得好好歇歇养一养。
他宁可每天多去山上地里干活，多挣点钱，也不希望她为这个坏了眼睛。
丈夫体贴自己，江衔月很受用，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便对吴公子福了福，道：“实在抱歉，我最近一段时间都接不了绣活儿，请见谅！”
吴公子是个颇有君子之风的读书人，虽是富家公子却也没有以势压人的爱好，甚至因为钟五表现出来的对妻子的关心和体贴，还对他多了几分欣赏。
只是他娘子和妹妹难得钟爱什么物件，他也不忍心让她们失望，便折中恳请道：“那能否请夫人帮忙画几张食铁兽的花样子，我去绣庄找绣娘绣，虽未必有夫人绣的传神，但这图案新奇有趣，应该也不会差了。”
江衔月眉毛跳了跳。吴公子知道有戏，立马开价，“二两银子一张！”
其实他找过张娘子，但是绣娘们都没见过食铁兽，只能照猫画虎将他原来那幅绣品照样子绣出来，却都不如原来那幅有灵气。
当初短短见过一面，他问起那绣娘，张娘子却语焉不详，像是有什么内情似的，他也不好细问，才拖沓了这么长时间。没想到，竟然在这儿遇上了。
不得不说，这种叫食铁兽的生物真是太可爱了，这么可爱的生物怎么会叫食铁兽呢？
只看着绣品上静态的食铁兽，他都觉得憨态可掬，他甚至想往蜀中走一趟，亲眼看看真正的食铁兽是怎样的造化尤物。
二两银子一张啊！江衔月眼睛发光，看看陆氏，陆氏笑着说，“这种我不懂，你自己看。”
心里却感叹，这个儿媳妇儿也太能攒钱了，一幅花样子就能卖二两银子，老五这是抱了个金疙瘩啊。
钟六和钟宝儿两眼发亮。
钟六鼓励地拍拍钟宝儿的肩，“宝儿，你好好跟着五嫂学吧！”
钟宝儿握着拳头狠狠点了点头。
钟六又看看自己的手，手掌虽然不算宽大，却已筋骨分明。他有些遗憾，这手生得再细一点儿，说不定也能捏得起绣花针呢。要是能行，他绝对不怕别人笑话他像小娘子。
钟五哭笑不得，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们出来得早，这会儿也才不过巳时，江衔月估摸着这种花样子简单，一个时辰的工夫就能画好，她伸手指指庙会尽头，用来给行人歇脚的几块大石头。
“劳烦吴公子在那边稍候片刻，我们去书画摊子上借了笔墨纸砚就过去，晚会儿就给您画出来。”
吴公子也想早点把花样子拿到手，毕竟妹妹婚期已定，可不会等他准备好了礼物再出嫁，便吩咐小厮去买。
江衔月看向陆氏，“娘，您是想先逛逛，还是一起过去歇歇？”
陆氏也想看看二两一张的花样子长什么样，“咱们过去歇歇，等你忙完了再一起逛。”
一行人走过去，江衔月找了块干净平整的石头，铺上帕子，扶陆氏坐好。吴家的小厮也抱着东西过来了，她起身去调墨。
小厮直接买了全套的笔墨纸砚以及调色盒、颜料等，还不知从哪灌了一壶清水拎过来，东西齐全，十分方便。
江衔月也不耽搁，直接就开始画。
刚刚接下这个活儿，江衔月就开始琢磨，等走到石头旁时，她心里已经有了底稿，所以画起来很是流畅。
而且画花样子比起作画既要求神形兼备、又要求天真自然来说，要简单得多。
尤其食铁兽这种动物，只要心里有，怎么画都不会丑，所以四张花样子她也不过画了半个多时辰。
吴公子全程看着食铁兽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纸上，不禁心驰神往，见她搁笔，仍旧意犹未尽，对蜀地更是向往。
“夫人再画一张吧，我再做一架小插屏。”
吴公子说着，掏出一个崭新的银锭子，又问：“夫人在哪见过这种食铁兽？”
江衔月说钟五是钱串子，其实她自己也是，尤其是看到这种小元宝，眼睛都移不开，心里更是油然而生一种欢喜，马上又有一幅憨态可掬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当下就提笔画第五幅。
不远处悄悄看了很久的秦霄宇问身旁的江旭，“月儿见过白罴？”
江旭不清楚，但想也知道不会是她亲眼见过，“估计是我娘画给她看过。”
秦霄宇笑，“我总算知道她为什么不要你的银子了。”有的人喜欢钱单纯就是喜欢钱，有的人喜欢钱却是喜欢挣钱的感觉，这兄妹俩，大概都是后者。
江旭还很郁闷，江衔月衣食不愁，怎么还老想着挣银子。
“你也别生气，你想想你回来之前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忙活惯了的人又怎么闲得下来？她高兴就行了，你又何必介怀这些。”
江旭也明白这个道理，要不然他早就冲上去了。
这也是他直到现在还是对他爹不太热络的原因，从根底上说，他也受了蒙骗，但到底也是他太糊涂才让妹妹受委屈。
妹妹心软，轻易就原谅了他爹，他不跟他爹僵持也是不想让她不高兴，但要是轻易原谅，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他爹大概也知道，所以私底下低声下气，在妹妹面前却装得若无其事。
江旭叹口气，和秦霄宇一起走上前去。
第60章 应该我请！
钟五将画递给吴公子，接了十两银子。
银货两讫，江衔月正高兴着，江旭和秦霄宇走过来，吓得她手里的银锭一骨碌滚下去。
“哥……”江衔月讪笑。
江旭捡起银子，递过去，“画得不错，给我也画两张吧。”
“哥，你要做什么，跟我说就是，我给你绣出来。”刚刚还温乎乎的银子这会儿就烫手起来，江衔月不敢接。
江旭没有理她，将银子塞到她手里，跟陆氏打招呼，“婶子！”
陆氏看见他俩，也很高兴，“你们也来了？”天上日头已经升到正空了，她问：“还没吃饭吧？走，婶子请你们吃馄饨！”
江旭也笑着说，“今儿个天气好，我们出来转转，还真没吃。不过不该您请，今儿她挣了钱，让她请！”
他指指江衔月，又道：“她一向无拘无束惯了，有些地方做得不到的，婶子多包涵，若是有不明理的地方，您该管就管。她要是不听，婶子就跟我说，我教训她。”
江旭原来不懂这些门道，这些年他虽然赚了钱，中了举，但他跟江湖人混惯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满身匪气的粗人，顶多算个暴发户。
他在外讨生活见惯了贫民小户的不易，也就不在意男女大防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