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秦霄宇的事,给他提了个醒。有些人家,没有大户人家的家底,却好摆大户人家的排面,处处讲教条规矩,行事上,对女子也多有束缚。
他这样说一句,也是怕钟家介意月儿的行事,认为她行止不端。
农家人没有大户人家男女大防的规矩,对已出嫁的妇人比较宽容。
钟家更是如此,钟老金可是连清明节上坟都要让儿媳孙女儿一起跟着去的人,钟家的家风可想而知,不仅不会轻贱女子,反而尊重有加。
陆氏一辈子都被钟老金和几个儿子敬重着,是以她根本没听明白江旭话里的意思,以为他是客套,就跟着将人夸了一通。
“月儿贤惠着呢,对我们孝顺,对五郎也体贴,和睦妯娌,疼爱子侄,还识字明理,再没有比她好的了。我一出门去,我们家那些亲戚邻居都要问我一句,这么个宝贝怎么就被我们老五娶着了……”
江旭见她说得真心实意,放下心来。
江衔月也真的将荷包拿出来,“应该我请,你们想吃什么,咱们今儿个都吃。”
钟五跟着含笑点头。
这边没有饭庄餐馆,但是路边摊很多。
几人纠结了一番还是去吃了闻着就特别香的馄饨。九文钱一大碗,有十二个,六文钱一小碗,有八个,若是不够,还可以再加。
猪骨和鱼骨炖的高汤,下入核桃大的馄饨,在滚沸的浓白的汤里滚上几滚,盛出来时,一个个皮薄馅大,晶莹剔透,可以看得见内里粉色的肉质。上头再铺几根过了水还莹润碧绿的青菜,加一勺原汁原味的汤,一碗汤鲜味美的馄饨就做好了。
四个男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吃大碗馄饨,钟五问起了江旭去岭南的事,“定下日子没有?”
“定下了,三月初八,正想跟你们说呢。你真的不一起走一趟?”
钟五没想到他又提起这茬,赶紧朝江衔月那边看了看。江衔月专注地吃馄饨,没注意到这边,钟五道:“不去,我以后就长待在家里。”
他对妹妹的在意,江旭看得出来,他也不强求,拍拍钟五的肩膀,“在家里也好,你是个能干的,不愁日子过不好。”
“那我们初七过去送你。”
“我们前一天就先去城里了,初八一大早就从南城门走,你们别奔波了。你也劝着点月儿,别让她记挂。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礼数。”
“那我们初六或者初七过去,总要给你做点干粮带着。”
这个江旭不想拒绝,但是妹妹现在是别人家的媳妇儿,吃别人家的饭,受别人家的管,又有婆婆和妯娌看着,总不能想回娘家就回。
他道:“这你们就更不用操心了,我本来是想着初七从家里去县城,再顺路过去跟你们说一声的,今天在这儿遇上了,才提前说的。该带的东西都已经让人准备着,走的时候都有现成的。”
他说的也是实话,他既然在县里置办了宅子下人,就肯定有人安排这些,只是肯定不会有江衔月那么细致体贴。
秦霄宇不由露出个笑……江旭这话,口不由心的,也就他自己信吧。
钟五不再说话,这样推来推去也推不到头,到时候他们提前过去就是。只是他要先跟他娘说好,也免得他媳妇儿到时候还要为找什么理由回娘家发愁。
婆媳关系这个事儿,还真挺复杂,虽说他娘宽厚,他媳妇儿贤惠,两人看不出不和气来。但是凡事还是做丈夫做儿子的从中周全着,婆媳关系才能更融洽,日子自然也能过得安生滋润。
钟五想着待会儿怎么提这个事儿,去会了账,一行人又略逛逛,这才往回走。
江旭和秦霄宇是坐马车来的,就让车夫先将几人送回家,他们再在附近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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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钟五状似不经意地跟江衔月提起江旭出远门的事儿,“哥说日子定下了,他初八走。”
江衔月着急,“他怎么都不跟我说。”
这也太仓促了,她还想多给他准备点东西呢,行李什么的也都没收拾好,而且她还有些事要交代给他。
陆氏听了音,问:“旭哥儿又要出门?”
钟六还是头一次坐马车,正好奇着,听到这话,也问:“江三哥要出门呀?”
江衔月点头,“上回回去,我哥说他要去岭南一趟。”
“那可远着呢,什么时候回来?”陆氏不知道岭南的具体位置,也知道是在南边,而且很远。
“说不准,他总闲不住。”
“你也别担心,他既是要去,肯定有成算,到时候你跟老五提前过去,帮他收拾收拾行囊,给他做些方便的干粮,让他妥妥帖帖出门,比什么都强。”
江衔月还是低落,揽了陆氏的胳膊,依着她,“娘说的是。”
陆氏笑着拍拍她的手,“没事,你哥不在家,老五也不能欺负你,他要欺负你,娘给你做主。看这天,估计这两天就要落雨,咱家地不多,两三天也就忙活完了,等初六让老五带你回去看看,照应着收拾收拾。还有你爹,你哥一出门,家里就剩他一个,他还不一定怎么难受呢,还得靠着你多宽慰……”
“嗯,谢谢娘。”江衔月将头埋在陆氏肩上。她婆婆是真的很和气,万事都想到他们前头去。
钟五看着他们母慈媳孝,也跟着高兴。
第61章 我不好?
钟五还记得带江衔月看桃花的事,到了家门口,谢过车夫后,他直接将花瓶塞到钟六手里,“先帮我收着。”
又对陆氏道:“娘,你们先回去歇息,我们去老屋看看。”
钟六激动起来,“五哥,我也去,我也去。”
陆氏拉住他,“你去干什么?让你五哥先去看看需不需要疏花,要是需要,明天你就去帮忙疏花。”
又冲钟五他们摆手,“快去吧,看着点儿就回来,天晚了路不好走。”
“嗯。”钟五这才拉了江衔月朝屋后去。
老屋就在现在这座房子后面的山上,至于这山叫什么名字,没有人知道,大家都只管它叫后山。
路上没什么人,两人也就手拉手,一起走。
“娘真好!”江衔月有感而发。
“嗯,那我不好?”钟五偏头看她。
“你也好!”江衔月笑靥如花。
钟五也失笑,拉着她走到坡上,找个地方坐下,看满树桃花。
这就是所谓的浪漫吧,江衔月心想。但是他们讲浪漫,好像还挺奇怪的,她歪着头看着钟五笑。
钟五环顾四周,不见一个人影。
他轻轻蹭蹭她的肩膀,江衔月会意,头靠过去,像在车上依着陆氏那样偎在他怀里。
钟五满意了。
两人一起越过满树桃花,看远处夕阳西下。
江衔月与他十指相扣,便觉得以往见过的所有落日,都不如今日这般圆满。
天光渐暗,日头落下山去,两人起身下山。
下山前,钟五捡着开得好的桃花折了几枝。
江衔月既想要又犹豫……这片桃林是爹娘的心血,他们这样辣手摧折,真的好吗?这花枝也不知道能结出多少桃子来。
“你拿两枝送给娘,她肯定高兴。”钟五一手抱着花枝,一手牵着她。
闻言,江衔月挣开他,亲自挑了一枝意态优美的,折下抱在自己怀里,打算一起送给陆氏。
他们到家时,家里人都在,江衔月送上桃花,陆氏果然很高兴。
钟老金也很高兴,取了一截儿长竹筒,灌上清水,让老妻将桃花放进去,他亲自摆在了东间的窗台上。
江衔月好像明白公婆对他们的宽容是来自哪里了。
她看了正在将桃花插瓶的钟五一眼,暗自下定决心——她以后,一定也要做个好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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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起了小雨,钟老金看时候不错,带着几个儿子去田里插秧,家里又忙碌起来。
初五这日,江衔月正式开始做家务活。虽说之前看了挺久,但是真上手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拘谨,例如说,米都是一点点添,油都是一点点加。
陆氏哭笑不得,“这一罐油一般是吃一个月,缸里的米也是吃一个月,就是放多了少了,也不要紧,你嫂子们都是做熟的,下一顿就又匀过来了。菜的话你就看园子里有什么,只要能吃的想吃的做什么都行,要是我们想吃什么,也会提前说的,咱家里没那么多忌讳。”
江衔月放心多了,干活的时候也得心应手起来。
早上就是惯例,除了白粥和小咸菜外,给家里几个孩子一人煮一个鸡蛋或者炖一碗蛋羹。
中午的时候,她怕自己头一天做,不熟悉,就提前好一会儿把饭煮好,又拌了一个腐乳空心菜放着,打算炒菜的时候陆氏拿了两块豆腐给她。
“刚在南头儿买的,这几天他们干的都是力气活儿,晌午就加一个豆腐,再炒一个腊肉,你看着做。”
陆氏已经看见了案板上拌好的空心菜,“再加上你拌的凉菜,量就够了。你还不知道地在哪吧?做好了咱们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