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希大概有了判断,吴湄很可能是重度抑郁症患者,并且因为某些原因,依赖上了陈佳文。
“你不可能每次都去阻止她的自杀。”江宁希扶住陈佳文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佳文,你还记得咨询师守则吗?不能干涉来访者的选择。这是她的选择!”
江宁希暗自叹气,陈佳文没有把她和那个吴湄的关系控制在咨询关系范围内,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抑郁症患者。
江宁希想起前段时间,陈佳文总是病恹恹的,处于一种低能量的状态。那时候,她应该就已经认识吴湄,并且被她影响了吧。
“她那么可怜,我以为,我以为我有办法让她走出来,让她勇敢地活下去!可偏偏,我又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你不是任何人的救世主,你只是心理咨询师,你的作用是倾听和帮助来访者梳理她们的问题。你不要放大自己的责任。”
陈佳文似乎已经没办法理智思考了,她喃喃道:“我知道。可是……可是我本来可以救她的。”
江宁希觉得奇怪,陈佳文的反应太过激了。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工作者,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没有那么脆弱,肯定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她想到屋子外面的油漆,是死者家属找她的麻烦了吗?
或者……江宁希想到陈佳文一直强调,不是故意不接电话。难道她是故意不接吴湄的电话?
江宁希没有直接质问她,而是先确定陈佳文的安全,“佳文,你被吴湄的家属找麻烦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陈佳文很可能会被家属报复。
说起这个,陈佳文更崩溃了,“吴湄的父母让我给她偿命。我,我明明是在帮她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陈佳文语无伦次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三天前,江州大学教育学专业的大四学生吴湄从宿舍楼顶楼一跃而下,当场死亡。
当时有多名学生目睹她从楼上跳下,并且吴湄有抑郁症,从高中开始就多次尝试过自杀,所以基本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但家长不认可这个调查结果。
他们不相信他们乖巧懂事的女儿会毫无征兆地跳楼自杀。
现在是九月份,才开学没几天,吴湄才刚踏入大四,没到压力最大的时候。人好端端的,怎么会跳楼?家长一直抓住学校不放,要求学校给个说法。
家属查看了吴湄的通话记录后,他们发现吴湄跳楼前,曾给一个叫陈佳文的老师打电话,一次性打了三十多个电话,但是陈佳文一直不接。
所以他们把责任都推到了陈佳文身上,一口咬定他们的女儿是陈佳文害死的,要求她负责。
吴湄的弟弟吴优还把陈佳文的信息曝光到网上,导致网友不停地网暴陈佳文。
同样被网暴的还有吴湄的室友。因为吴湄的社交账号点赞了很多反校园霸凌的视频,吴湄弟弟就觉得自己姐姐遭受了校园霸凌,把她室友的信息也曝光在网上,要求室友们给个说法。
陈佳文的信息被暴露之后,每天都有人给她的社交软件发辱骂信息。她本来就很自责,再被那么多人指责,彻底崩溃了。
自责、挫败感和无力感,以及对人性的怀疑,几乎要击垮了她。
她明明是在帮吴湄,可所有人都在指责她,包括她自己。
林司言打开手机,搜索了相关事件,发现热度特别高。
吴湄的母亲一直发视频控诉学校的不作为,她哭得声嘶力竭,嘴里一直喊着还我女儿。她的这些视频得到了广大网友的同情和支持。
吴湄的父亲则和亲戚们在校门口闹事,誓要学校给个说法。
各种营销号为了蹭热度,发布大量不实的信息,导致很多网友都相信了吴湄父母的阴谋论。
有人甚至编造了大量聊天记录,造谣陈佳文是吴湄的导师,故意PUA她,导致她崩溃自杀。
陈佳文带着哭腔道:“宁希,吴湄不是自杀的,她很可能是被人谋杀的,她答应我会好好活着,她不可能跳楼!”
第329章 欺骗感情?
“有学生拍到了她跳楼的全过程,那时楼顶上只有她一个人。”林司言提醒道,“不太可能是谋杀。”
他刚才搜到了吴湄跳楼的视频。
视频被打了码,但能看到,吴湄最开始在楼顶徘徊了几十秒,她拿着手机,似乎在打电话,她的情绪很崩溃,一直在跺脚哭泣,最后把手机扔在地上,爬上栏杆跳了下来。
“杀死一个抑郁症患者,根本不需要凶器,只要让她精神崩溃就行!”陈佳文突然拔高了声音,“一定是她的父母刺激了她!他们根本不爱这个女儿,逼死她,就可以问学校要赔偿款了!他们就是一群人渣。”
“佳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湄为什么会得抑郁症?跟她的家庭有关吗?”
陈佳文跟他们讲述了她和吴湄认识的过程。
上学期,陈佳文给教育学专业的学生上课。有次她无意间发现吴湄的手腕上有多处疤痕,并且情绪状态很差,于是她格外关注吴湄,偶尔还会请她吃饭,开导她。
后来吴湄又去心理咨询中心找她做心理咨询。
在与吴湄相处的过程中,陈佳文了解到了她的悲惨遭遇。
吴湄的父母非常重男轻女——从她的名字就可以看出。
他们生四个女儿一个儿子,作为女儿的她,经常遭受父亲的肢体暴力和母亲的言语羞辱。
因为她学习成绩好,受到好心人的资助上了最好的高中,而几个姐姐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她又遭受到了几个姐姐的排挤和孤立。弟弟也不把她当人看,经常辱骂她。
吴湄高中时因为穿着老土,性格内向,又遭受到了严重的校园暴力。她高中时就试图自杀,但最终被她班主任给救了下来。班主任耐心开导她,带着她一步步走了出来。
所以吴湄在重度抑郁的状态下,依旧考上了本地最好的江州大学。
本以为远离家庭,她的抑郁症会好一点,但每当她回到家,再次接触到她的家人,她的抑郁症又会加重。
陈佳文看着吴湄,想到了自己被校园霸凌的经历,所以她格外共情吴湄,试图帮助她战胜抑郁症。
“她的情况已经好转了很多,我想不通,她为什么突然会跳楼自杀?”陈佳文喃喃道。
“她开学后,情绪状态怎么样?”林司言问道。
“我不知道。我们已经有一暑假没有联系了。”
这中间渡过了一个漫长的暑假,吴湄可能经历了什么,导致她的情绪恶化。
林司言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暑假她们突然不联系了?
江宁希担心陈佳文会出什么意外,于是决定留下来陪她。而林司言则先回去。
江宁希把陈佳文家的网线给拔了,又没收了她的手机,禁止她上网。
“其实我不在乎网上的言论。”陈佳文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好了。”
江宁希附和道:“他们只是虚拟世界里的一堆账号,他们根本不重要!”
陈佳文可能是哭累了,很快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江宁希却睡不着,她很担心陈佳文的状态。
从陈佳文简单的描述中,她发现吴湄对陈佳文来说,不仅是一个来访者、学生,而是一个被拯救者。
一根无形的绳子把她们连接在一起。
陈佳文可以把吴湄从抑郁症里拉出来。
吴湄也可以拉着她一起坠落。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态。
江宁希打开手机,搜索了这个事件的进展。但她搜出来的大部分是吴湄母亲的控诉。
江宁希正想划走,却突然看到了一个新的爆料,是关于陈佳文的。她眉头微皱。
第二天早上。
苏欣慧见江宁希的座位空着,疑惑地看向唐进和王小涛:“宁希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她一向很准时,从不迟到的啊!”
唐进咬了口面包,“这个问题你应该问林队吧。”
正巧林司言进来,他说道:“她朋友出了点事,她今天请假了。”
他又看向王小涛,“遇到网络暴力之后,该怎么办?”
“断网,闭关几天,等热度过去,事情很快就会平复了。”王小涛道。
“没什么技术手段吗?”
王小涛双手一摊,“可以删帖,但是网络大军太庞大了,根本删不过来。实在气不过,只能挑几个领头的告一下。”
这时,他们接到一起报案,报案者吴涛声称他女儿被人谋杀了。
林司言和唐进给他做笔录。
吴涛身材高大,穿着件蓝色polo衫,头发打着发胶。
他急切地说道:“我女儿被她学校的老师给精神控制了,那个老师控制我女儿跟她谈恋爱,还把我女儿逼死了!”
林司言觉得这个吴涛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