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海猛地握住手,呼吸也加重了。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再口不择言地暴露自己。
“林警官,你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没什么同伙,那两个司机是我雇来的,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你想要改造这些坏孩子的出发点是好的。”江宁希先肯定了他的动机,“但是你们的行为太极端了。你也看到了周浩伟被改造后的样子,他丧失了思考能力,根本不像是一个人,而是被驯服的动物。”
“可他变得无害了,他再也不会危害家庭和社会。如果再让周文新做一次选择,他还是会选择把孩子交给我,因为他没办法了。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他。”
陈源海继续进行着他的演讲,“社会化就是一个驯服的过程,每个人都要遵守无数的规则,法律、道德,这些都是驯服的手段。但有些人没办法通过文明的方式驯服,那么只能通过暴力的方式了。
你们为什么要去同情那些作恶多端的孩子?他们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犯罪,等他们长大后,破坏性有多大?那些受害者不可怜吗?我这是在为社会清除隐患,你们警察应该感谢我啊。”
陈源海的话很有煽动性。乍一听很有道理,但怎么定义潜在的罪犯?标准是什么?一旦这种改造被允许,那些“不听话”的孩子是不是都会被改造?
江宁希问道:“你们的筛选标准是什么?”
“是我的筛选标准。”陈源海纠正道,“那些出现严重行为问题的孩子都是我的目标。但是我只改造了几个孩子。我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渺小了。”
“你的改造方式是什么?”
陈源海沉默了。
江宁希嘲讽道:“你不展示一下吗?还是说,你也不知道改造过程,因为你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这个过程,你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助理,被他们推出来背锅。”
陈源海咬着牙,呼吸加重了一些,但他依旧沉默。
“那些孩子被你带去了哪里?”
沉默。
“受害者还有哪些?”
依旧沉默。
“你也看到了周浩伟的改造效果,你愿意让你的儿子遭受这种改造吗?”
“我当然愿意!”陈源海激动道,“这是唯一能够挽救他的方法。可惜,他没机会了。只有孩子才有机会改造成功,等他被放出来时,他年龄已经很大了,思维和行为被固化了,很难被改造。越小的孩子,改造的效果越好。”
陈源海的表情变得绝望起来。
他这辈子都没办法摆脱杀人犯的父亲这个标签了。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就好了,他一定会阻止他儿子犯罪的,哪怕是失去这个孩子。
“可是被改造后的孩子,还是你的孩子吗?他跟周浩伟或者其他什么孩子,有区别吗?他们只是被你们批量制造出来的‘乖孩子’,而且效果还不稳定。”
陈源海愣了一下,他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还是会选择一个乖孩子,哪怕这个孩子是个傻子。
“至少那是一个无害的孩子。”陈源海喃喃道。
“可周浩伟还是出现了攻击性,证明你们的改造是失败的。”
陈源海再次沉默了。
“改造过程到底是怎样的?我很好奇为什么会失败?”
陈源海抬头冲她笑了笑,表情有点诡异,“你不知道吗?”
“猜到了一些。你们囚禁了他们一段时间,为的是彻底摧毁他们的精神。”江宁希总觉得他的笑容不怀好意。
“那为什么还要问我?”
说完这句话后,陈源海就彻底陷入了沉默,无论他们问什么问题,他都不再开口。即使提到他的儿子,他也依旧保持缄默。
林司言和江宁希交换了一个眼神,结束了对他的审讯。
离开审讯室后,叶青山和唐进立刻围了上来。
叶青山道:“他招供了吗?”
“招了一半。”江宁希满脸无奈,“他认罪了,但是他拒绝交代犯罪细节,也不肯供出他的同伙。”
还给他们进行了一番演讲。
叶青山皱眉,“他的同伙不会已经跑国外去了吧?那很难抓啊!”
林司言也担心这个。
不过,即使证实陈源海非法囚禁过孩子,但他得到了监护人的同意,并不算什么大罪,他为什么会害怕到逃去国外?
难道他做了其他事情,比如改造过程中,曾导致孩子死亡?
他们检查了陈源海的行李箱,里面只有衣物和少量纸币,没有可疑的物品。
唐进疑惑道:“陈源海的逃跑似乎非常仓促,行李箱的衣服都没有叠好胡乱塞进来的,机票是刚买的,并没有提前做好准备。”
苏欣慧也觉得奇怪,“我们刚要找他,他就跑路了,这跑得也太巧合了吧?”
大家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有人通风报信!
唐进猜测道:“会不会是周文新去告密的?难怪画像会画得乱七八糟,他就是故意不想给我们提供线索。没准他跟陈源海是一伙的。”
叶青山附和道:“有道理,这人一看就不老实,滑头得很。”
林司言却觉得不是周文新。周浩伟出事了,以周文新的性格,肯定会找陈源海算账,或者要求他再次对周浩伟进行改造。
可他没有,这证明他没有说谎,他的确联系不到陈源海。
叶青山满脸惆怅,“他现在不肯交代,我们怎么能撬开他的嘴呢?”
林司言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其他人,“他家没准会留有线索。”
林司言又把王小涛单独叫到了办公室,他拍拍王小涛的肩膀,严肃道:“小涛,我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王小涛有点受宠若惊。他终于要干点神秘而高级的任务了吗
听完任务后,王小涛先是满脸震惊,“为什么”
见林司言不打算解释,又叹气道:“好吧,这事没什么难度,我保证不会让他发现。”
第407章 你管这叫犯罪?
他们一大早就来到了陈源海家。
陈源海的父母七十多岁了,两人都是退休的老教师。见有陌生人来,他们满脸警惕。
苏欣慧出示了证件,表明了身份。
“警察同志,你们来这么多人做什么啊?我孙子在监狱里不会又出事了吧?”陈母头发花白,驼着背,颤巍巍地问道。
陈父也急了,用力地敲了敲拐棍,“这个小畜生啊,怎么就不知道悔改啊?”
苏欣慧忙解释道:“你孙子没事,不是因为这事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
苏欣慧见两位老人都七八十岁,身体也不是很好,怕他们知道真相后急火攻心。
她看了眼林司言,然后对老人道:“没事,我们就是来家访一下。你儿媳妇呢?”
“她出门买早餐了,一会就回来。”
陈源海的老婆是个高中政治老师,平时都是她照顾这对老人。
陈父见叶青山有点眼熟,质疑道:“你不是社工吗?怎么又变成了警察?”
昨天叶青山假扮过社工来打探消息,没想到被认了出来。
“我们对这片不熟,他给我们带路。”唐进机智地替叶青山圆谎。
“那你怎么不穿红马甲?工作要穿工作装啊!”他嘟囔道,“诶,这态度不行啊。”
“……”
林司言打听道:“你儿子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学校当老师呢。每天都早出晚归的。”
“哪个学校?”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他只说他在学校工作。诶,自从我孙子入狱后,他整个人变了不少,每天神神叨叨的,我们也不敢问太多,怕他生气。”
陈父看向陈母,小声道:“他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不应该啊,没工作怎么会每天不着家?”
“假装上班啊。”
江宁希道:“他精神状态不太好?”
“有时候会自言自语,但不影响工作和生活。”
这时,陈源海的老婆齐悦提着早餐回来了。她戴着黑框眼镜,看着有些严肃古板。
她得知家里来了一群警察后,知道出了大事,她把两位老人支开,“爸、妈,你们出去散散步吧,医生说你们要多锻炼身体。”
“好。”
他们很懂事地答应了,互相搀扶着,出了门。
齐悦站在窗边看着,等看到两位老人已经到了楼下,才说道:“说吧,我儿子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
“不是你儿子,是你丈夫。”
齐悦先是震惊,后又露出“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他又跑去搞诈骗了?我真服了他了,老老实实找份班上就那么难吗?没救了!他们父子都没救了!”
齐悦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人在崩溃太多之后,会变得麻木。
“你知道陈源海在哪里工作吗?”
“他说他在私立学校当心理老师,但我不知道地点,他也不跟我说学校的事情。我还纳闷呢,他怎么不用备课?原来他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