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玉仪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异族女子也知晓明黄色是帝后专用。
她勉强笑道:“这是陛下所赐,本宫只是遵循圣意。”
颜朵有些不依不饶,“臣女听闻圣上一向遵守礼制,并非昏庸无道之君,定不会如此荒唐行事的!”
颜朵自幼便有嫁到中原的心思。
既然要嫁,她作为喇库部最受宠的小公主,就得嫁给坐拥天下的九五之尊才是。
更何况,如今这位中原皇帝魁梧高大、健硕挺拔,很是符合她们北境女子择选夫婿的标准。
*
澹泊敬诚殿另一头。
喇库部首领,即颜朵之父是个极好酒的。
尤其这中原特有的美酒佳肴极合他胃口。
觥筹交错间,他险些忘了妻女对他千吩咐万吩咐的话了。
他醉醺醺地举起杯盏,朝最高主位上的皇帝敬酒。
皇帝心知他并无异心,也没拂下他的面子,举杯回敬了盏清酒。
喇库部首领大喜,又接二连三好似倒水一般灌下许多杯酒水。
他的长子在一旁焦心不已,暗暗拉扯他的衣摆:“阿父,别忘了正事!”
喇库部首领才突然想起来什么,急忙用着不大流利的中原官话说:“启禀圣上,臣恳求能与中原王室联姻,同心竭力一起击退罗刹!”
皇帝这会子却没再给他面子,只淡淡道:“罗刹国之事朕已有筹划,我朝并无适龄的公主,联姻之事便免了。”
喇库部首领醉醺醺的,他大着舌头说:“没有公主也不怕!我有女儿!我的女儿颜朵如今年过十六!嫁给圣上好不好?”
皇帝剑眉微蹙,并未回答他的醉话,只示意侯在一旁的太监搀扶他出去醒醒酒。
这喇库部大王子本欲补充些什么,但一对上皇帝凌厉的眼眸,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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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满心不解的康玉仪终于等到微醺归来的皇帝。
她忍不住问:“陛下今日为何遣人送皇后规制的服饰给臣妾用?”
她双颊绯红,只着素色软缎里衣,浓密长发随意披散着。
“贵妃以为呢。”皇帝眸光微动,随手解开沾满酒味的外袍。
康玉仪想了想,小心翼翼道:“臣妾不知,只是这似乎是僭越了,不大好罢……”
其实平日她许多待遇都是超乎宫规定例里皇后等制的,只不过她不懂,所以并未发觉。
而今日这身仅有帝后才能使用的明黄色衣袍,她是真的怕了。
宴席上被喇库部的颜朵公主嘲讽倒也罢了,确实是她僭越在先。
她更怕的,还是日后的皇后知晓她曾经这般僭越的行为,不给她好果子吃……
皇帝确实有些醉了,深邃墨黑的眸子定定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的灵魂吸进去一般。
良久后,他沉声道:“不算僭越。”
康玉仪微微一怔。
稍作思忖后,她震惊地捂住嘴。
陛下说的,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见她这副呆呆愣愣的可爱模样,皇帝忽觉心痒,很想亲亲她。
但顾及满身的酒味并不好闻,他径自走向浴间洗漱。
第三十三章 打算
瑶台殿寝殿与京城皇宫的露华宫相似,只这架子床的床头并无镶嵌夜明珠。
殿里昏黄烛火微微摇曳,就像康玉仪此刻整颗心飘忽不定。
一刻钟后,皇帝洗漱完毕从浴间出来。
只见他英毅俊朗的脸庞带着一抹平日并不常见的潮红。
康玉仪颇为体贴地问:“陛下,可要唤人端碗醒酒汤来?”
皇帝摆摆手:“不必,朕只略饮了两盏,无碍。”
他素日自律甚严,滴酒不沾,今日见喇库部首领热情相邀,他才破例略喝了两杯。
很显然,他魁梧健硕的体魄不甚适应这酒水,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冷面整晚都泛着红。
好在他皮肤并不白皙,偏古铜色,脸上红烫并不明显,只有近距离细看才能看得出。
而康玉仪很明显地发现了,只因皇帝不仅脸上与耳尖都泛着红,他今夜还比以往粘人。
两人回到床上躺好,男人竟像他们的大胖儿子似的,把脑袋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还时不时吻一吻,亲一亲。
康玉仪本以为他想行房事,偏偏他又没越雷池半步。
见他醉酒后这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康玉仪不禁想起了昔日秦王府后院守门的大黑狼狗。
那大黑狼狗比学步的婴孩还要高壮些,瞧着很是骇人,王府内寻常奴仆鲜少有敢靠近的。
可实际上,那大黑狼狗极爱撒娇,朝着饲养它的仆人讨要棒骨时,就是这样绕着人的腿蹭来蹭去。
康玉仪心下微动,学着当初仆人安抚大黑狼狗的动作,伸手摸了摸男人的头顶。
然而,这举动不知是触动了皇帝心里哪根弦,他浑身僵了下,抬眸直勾勾盯着她。
康玉仪自知此举不妥,被他盯得有些心虚,便急忙收回了手,也不敢与他对视。
偏偏皇帝不肯遂她愿。
他忽地坐起身,一把将她钳制在怀里,又抓起她的小手放在头顶。
康玉仪心跳漏半拍,急忙讪笑:“陛下恕罪,臣妾是无意的。”
说罢,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可她这点小力气怎么敌得过常年习武骑射的健硕男人?
皇帝又忽然握着她的小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康玉仪心如鹿撞,只觉这氛围奇怪极了。
若说将要行那事,男人又并无其他动作,若说不是,偏偏现下的气氛很是暧昧旖旎。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好似忽然清醒了些,薄唇缓缓凑近她的脸颊。
大概是产子后受玉女丹的影响渐渐变弱了,康玉仪的变化一日比一日明显。
就好比现下,两人紧紧相拥,她也并无变化,身上也没了前些日子莫名躁动。
可惜只要再多些亲昵接触,她还是很敏感。
康玉仪双颊渐染潮红,忍不住哼哼出声。
皇帝剑眉轻挑,继续观察她的变化。
他并没做更撩拨的举动。
半晌,他蓦地低头,轻轻啄吻她的唇,大掌有一搭没一塔地抚摸她后背。
康玉仪这下真的受不住了。
脸上的潮红轰的一下蔓延到颈下,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的。
“陛下……”
男人却骤然停下手上的所有动作,继续观察着她的神色。
他冷不丁地说起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北境的东北方向,罗刹国一直蠢蠢欲动,朕大抵会在明年年初御驾亲征。”
康玉仪愣了下,不明白男人为何此时与她说这些事。
不过随着他大掌的离开,她身下的难耐稍缓了许多。
皇帝又道:“朕欲在大皇子周岁时将他立为储君。”
康玉仪闻言骇然大惊。
良久,她弱弱地问:“小殿下还这么小,为何这么快就……?”
皇帝见她果然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受虎狼之药所控,心下微定。
但他面上不显,继续淡淡道:“朕要御驾亲征,自然得做好一切准备。”
自从知晓她被下过玉女丹后,皇帝便暗地里多方搜查解药。
多方寻查之下,他得知这玉女丹的效力虽长,但会随着年月逐渐变弱下来。
再回想她最近一年的行为举止,与早些年相比,确实收敛了不少。
“一切打算……?”康玉仪很是不解,怔怔地回味这句话。
皇帝揉了揉她发顶,耐下性子解释:“罗刹国近些年来不断壮大,常年在大周边境烧杀抢掠,朕虽御驾亲征,但并非必胜之战……”
康玉仪听懂了,整颗心提了起来。
大皇子还这么小,若他真战死沙场,她们孤儿寡母该如何是好?
皇帝见她这般,眸光微黯。
他低声安抚:“放心,朕会安排好一切。”
虽知他往后的系列安排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但那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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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河行宫外,一座北境风情院落里。
喇库部首领一家子看着醉醺醺的老爷子很是无奈。
颜想起今日那康贵妃肆无忌惮地穿着皇后规制的明黄凤袍,颜朵便气得直跺脚。
她打定主意,定要在明日围场狩猎时在中原皇帝面前揭发那贵妃无耻的僭越行为。
第三十四章 公主
翌日清晨。
康玉仪还没睡醒就被皇帝从床上捞了起来,并由紫苏、青竹等一众宫人搀扶着洗漱更衣。
直到登上马车,她才渐渐清醒过来。
掀开马车锦帘朝外看,便见皇帝骑在一匹高大雄健的金褐色汗血宝马上。
迎着金灿灿的晨光,骏马很是慵懒闲散地踱着步子,配合马车的速度前行。
康玉仪看着马背上身着玄色龙纹骑装的高大男人怔怔出神。
紫苏见她这般,忍不住笑问:“娘娘可是想骑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