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玉仪闻言微怔,心中很是意外,却没有接话。
紫苏又道:“以往几次前往围场,陛下都愿意带着娘娘共骑一马的,娘娘若是想骑了,待会到了围场再求圣上罢。”
康玉仪惊呆了,也完全无法想象她骑在马背上是何场面。
马车慢悠悠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抵达行宫附近围场的营地。
喇库部首领一家均是纵马飞驰而来,在此等候多时了。
远远瞧见浩浩荡荡的帝王銮驾,他们一大家子十数人急忙朝着帝妃的方向行大礼。
皇帝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朝他们微微颔首,随后一跃下马走到马车旁。
颜朵瞧见那身着一袭火红色骑装的贵妃被冷着脸的皇帝亲自搀扶下车,只觉碍眼极了。
待康玉仪同女眷们进入营地歇息,皇帝便带领一众武官骑马朝时常有野兽出没的林地而去。
颜朵本想亲自在中原皇帝面前揭发贵妃昨日的僭越行为,可偏生一整个早上她压根没机会靠近。
此时康玉仪正坐在主位上,小口小口吃着当地特有的奶糕。
似乎很合她的口味,她一连吃了好几块。
半晌,颜朵忽然提议:“不如贵妃娘娘同臣女一起出去骑几圈玩玩?”
康玉仪不免想起昨日这位喇库部公主的桀骜不驯与目无尊卑。
但她不想在她面前落了下风,便板着脸冷声道:“本宫并不擅骑射。”
颜朵颇为张扬地笑道:“既如此,不如贵妃娘娘看看臣女的骑术如何?”
康玉仪顿了下。
她确实想领略一番北境女子骑马的模样,便点点头,起身与她一起出了营地。
颜朵轻轻吹了个口哨,一匹膘肥体壮的大马便冲了过来。
康玉仪心底猛地一咯噔,正要躲开,就见颜朵身姿矫健地飞跃上马。
她熟练地扬鞭,操控马匹以康玉仪为圆心绕着她飞驰几圈。
见这康贵妃眼中露出极为惊艳的目光,颜朵更是志得意满。
又骑了两圈后,颜朵跳下马来,得意洋洋道:“臣女听闻本朝以骑射得天下,太祖、太宗的后妃均有善骑射之人,贵妃娘娘如此身娇体弱可不行啊。”
就在这时,皇帝忽然纵马而归,也不知听没听见颜朵这番肆无忌惮的话。
他面无表情地单手将康玉仪捞上马背——
“啊!”康玉仪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下意识惊呼出声。
皇帝把她抱稳了便双手握住缰绳,骑着马朝另一边更广阔的草地走去。
康玉仪心里的弦绷得紧紧的,一动不敢动,也不敢朝下看。
这马背实在是太高了,甚至比她头顶还高……
见男人纵马速度渐渐加快,她整颗心扑通扑通就要跳出来了。
“陛下,臣妾害怕……”康玉仪快要哭出来了。
“怕什么,朕护着你。”皇帝很是淡定。
“太高了,臣妾怕会掉下去……”
她眼眶发红,身子发颤,显然是怕极。
皇帝闻言眉心微蹙,旋即单手发力控住缰绳,另一手空了下来,紧紧圈住她纤细的腰肢。
光凭单手握住缰绳就足以操纵身下这匹高大的烈马,可见男人手臂力量之雄厚,御马技术之高超。
“还怕吗?”他低声问道。
被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抱着,康玉仪心中瞬间安定了许多。
她软声道:“不怕了,多谢陛下!”
皇帝便又拉紧缰绳加快速度,享受骑在马背上肆意驰骋的快意。
康玉仪生得丰腴,浑身软肉,因骨架纤细才不显肥腻,平日里光往那一站着,就掩盖不住玲珑有致。
这会子骑在马背上,一颠儿一颠儿的,什么都遮掩不住。
皇帝身量比她高大许多,略一低头便把这旖旎的画面收入眼底。
他墨眸微眯,朝四周扫视一圈,确认无人敢窥视,圈住她纤细腰肢的大手便不断朝上挪动。
“好疼……”康玉仪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弄得惊呼出声来。
她的嗓音本就清甜软糯,撒娇呼痛更是娇软得不像话,仿佛掺了几斤蜜似的。
皇帝恍若未闻,但耳尖却微微发红,大手却略松了些。
康玉仪小脸红扑扑的,见他全神贯注纵马前行,似乎不是有意的,便没放在心上。
“朕带你去前边瞧瞧真正的塞外风光。”皇帝沉声道。
说话间,他又持续拉紧缰绳,加速飞驰前行。
康玉仪被扑面而来的疾风吹得双眼都睁不开了,只能听见耳边轰隆轰隆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见速度放缓了下来,康玉仪才睁开了眼。
这一睁眼,她就被眼前壮丽的风光镇住了。
“陛下,书上说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就是这样的吗?”她激动万分,抱着男人手臂摇了摇。
这自从上回知道她想给大皇子写信,皇帝便命人找了个教习宫女来教她识字,这诗也是她新学的。
用于启蒙的诗歌许多都描写塞外风光,可康玉仪从来没见过,也想象不出来。
“嗯。”皇帝微微颔首。
康玉仪目前的记忆里,只知自己从小到大都待在秦王府里,后来突然到了皇宫里,她也只能看到密不透风、高耸入云的宫墙。
忽然见到这一望无际的葱郁草场,她心中很是触动,杏眸好似含着星子般闪烁着。
这是她从降生至今,头一次目睹这般广阔无垠的天地。
皇帝也很是意外,没料到她会这般欣喜。
前些年出巡热河行宫他也曾带着她前来这围场骑行过。
只没一会儿,她就在他的怀里娇喘不已。
他被那不停作乱的小手撩拨到无法招架,只能匆忙带着她到附近营地的帐篷里疏解。
皇帝抬眼望向远处,不免幻想几年后他亲自教导儿子骑射的画面。
甚至等儿子再长大些,他们父子二人兴许还会切磋骑射武艺……
不过此刻被他记挂着的大皇子却不大好。
连续两日高烧不退,原本肉嘟嘟的胖团子仿佛缩了水似的,病恹恹的,打不起精神来。
不论是乳母喂的奶还是米糊肉糜他都吃不下,若强行喂入口中,没一会儿他也会吐出来。
换了一批又一批太医前来看诊,却丝毫不见好。
皇太后担心极了,日夜亲自守着他,连每日佛堂的功课都顾不上。
第三十五章 痘疹
一连高烧两日两夜,大皇子忽然浑身上下不断冒出红印痘疹。
太医们围着面罩轮番诊断,却无法确定是寻常水痘还是天花。
若是寻常水痘,兴许熬一熬就过去了。
若是天花,大皇子又才六个月大,恐怕活不下来了。
皇太后怒火中烧,猛地将手中茶盏重重地往地上摔。
满地狼藉,犹觉不够。
“若是大皇子有个三长两短,哀家定要把你们全杀了!”
“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太医院的院正差点遭殃,吓得急忙后退了几步。
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不停磕头。
后头一众御医也忙不迭跪下:“太后娘娘恕罪!臣等定会竭力给大皇子殿下医治的!”
这时,大皇子又哭嚎着醒来,小胖手无意识地在身上挠来挠去。
见他如此难受,皇太后整颗心都像被捏碎了。
“祖母的小心肝,若能让祖母替你全受了这苦难就好了……”皇太后抱着孙子低声啜泣。
从前皇帝专宠康玉仪多年,膝下空虚,皇太后颇有微词。
但当年她也是与青梅竹马的先帝情投意合的,先帝只有她一人,从未纳妾。
她才没有像太皇太后那般频繁催促皇帝选秀纳妃,充盈后宫。
不过皇太后私下一直催促康玉仪寻医问药,早日诞育皇嗣。
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个嫡亲的孙子,皇太后自然百般宠溺疼爱。
见孙儿这两日被病痛折磨,原本胖嘟嘟的身子瞬间消瘦了许多,皇太后亦是摧心剖肝般难受。
*
另一头,太皇太后的慈寿宫。
太医院本该在每日早晨派遣御医前来为太皇太后请平安脉的,不知为何,今日一直等到午后,都没等到人来。
太皇太后不满地吩咐:“让人去瞧瞧,太医院的人怎么还没来。”
她身边的大宫女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不知道该不该说才好。
“这是怎么了?”太皇太后凤眸微眯,纹路尽显。
那大宫女低眉顺眼道:“回太皇太后,今日太医院全部御医都被仁寿宫的人喊去了。”
“哦?这是怎么回事?”
太皇太后心中暗喜,莫非是崔氏快不行了?
那大宫女回道:“是大皇子殿下出了痘,似乎不大好了……”
一听这话,太皇太后顿时打起精神来。
“唉,看来哀家这个太皇太后,连个皇帝的庶长子都不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