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日后那颜朵公主真成了皇后,她还要晨昏定省向她请安……
康玉仪简直不敢想象,日后的日子会多难熬!
皇帝对上她泛红的眼眸,心口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胡说什么?自然不是。”
他剑眉微蹙,耐着性子解释:“朕欲要为裴氏与喇库部大王子赐婚,并非将那异族女子纳入后宫。”
在此之前,皇帝从未打算与北境诸部联姻,也没必要。
北境四十九部都是大周的藩属部落,各首领虽在当地称大王,子女称王子、公主。
但面对中原王朝,这些部落首领不过是子民臣属。
连和亲都算不上,只是本国内部联姻。
皇帝早知那喇库部首领之女对他的贵妃出言不逊。
只是喇库部多年来为朝廷培育、饲养大批良马,且誓死效忠朝廷。
为守住大周与罗刹国毗邻的疆域,喇库部牺牲了数以万计的将士。
皇帝看在这份儿上,才没有与这喇库部公主当面计较。
他只打算暗暗敲打一番她的父亲,让他好生管教女儿。
他本想着,再过些日子,众人便会知晓未来的一国之母会是谁。
到时自然再无人敢欺辱冲撞他的中宫皇后。
谁承想,那喇库部公主还敢再次欺上门来,背后还有大长公主之女裴氏煽风点火。
康玉仪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她头上暂时不会多个不喜她的皇后主母了……
没等她回神,皇帝低头啄吻她的脸颊,又含住她肉嘟嘟的耳垂吮了吮。
康玉仪脸上顿时烧红,情不自禁地哼吟出声。
皇帝凑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那喇库公主在行宫四处冲撞也是不像话,朕已命人派个严格的教习嬷嬷去好生教导她。”
康玉仪点头如捣蒜,“陛下英明!”
皇帝哑然失笑,又在她玉颈与香肩落下细细碎碎的吻。
忽然想到了什么,康玉仪又挣扎着扭过身子来,极小声问:“陛下日后还会迎娶中宫吗?”
皇帝凝视她水光潋滟的杏眸。
好似一湖水,他几乎就要溺下去。
良久,他声音低哑道:“会。”
康玉仪愕然,急忙追问道:“是何人?”
“过些日子你便知道了。”皇帝用指腹轻刮她鼻尖。
康玉仪见他不肯告诉她,只好在心里暗暗期盼日后的皇后娘娘是个贤惠能容得下人的。
但她心里却不可避免地泛起了酸。
原来圣上始终还是会有其他女人的……
她自知出身微贱,能得封仅次皇后的贵妃已是三生有幸,万不能多奢望什么了。
可……以后陛下在床榻上,也会如同对自己亲密这样对别人吗?
康玉仪不敢往下细想,只觉得恶心至极、几欲作呕。
连男人现下抱着她的动作,她都有些嫌弃。
“陛下,日后您迎娶中宫,就有别碰臣妾了,可好?”康玉仪扭扭捏捏地问。
皇帝剑眉微挑:“为何?”
康玉仪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低头不语。
她可不敢说自己一介妃妾嫌弃天下之主的身子脏了。
皇帝见她是误会深了,继续逗她:“朕日后迎娶了皇后,皇后却让朕不许再碰她,这是何故?”
康玉仪闻言呼吸猛地一滞,满眼不可置信。
*
次日一早,康玉仪尚未醒来,皇帝便前往烟波致爽殿处理政务。
忙完,他又单独召见内阁首席大学士裴铭,命其亲自拟定一道谕旨。
为其嫡长孙女裴氏赐国姓李,改名李媗,封为祈北公主,并为其与喇库部大王子赐婚。
内阁首辅裴铭年迈体衰,一听这话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恳求圣上收回成命!”裴首辅重重地往地面磕头。
这裴首辅本是寒门书生,穷困潦倒,硬是咬着牙到处租借银两进京赴考,才考上进士。
他又在永丰年间得到永丰帝大力提拔。
永丰帝不仅让他一路荣登内阁辅臣之位,还将唯一的公主下嫁裴家,许给裴铭的长子为妻。
“裴爱卿可知,你这好孙女都做了些什么。”皇帝冷声质问。
第四十八章 赐封
“裴爱卿的孙女,不仅在喇库部公主跟前挑弄是非,造谣生事,还一而再再而三煽动其欺到贵妃头上。”
皇帝冷笑:“喇库部公主是异族女子,不懂中原礼教也罢,裴爱卿的孙女却是为何?”
裴首辅心底猛地一阵,深觉难以置信。
他仍然直直跪在地上的双腿微微发颤。
他一向治家甚严,唯独这个大长公主与长子所出的独女,他并不敢过度干涉。
且裴玉媗自幼严守规矩,行事从不出错,端庄娴雅,是京城颇负盛名的大家闺秀。
裴首辅对这个孙女最是放心不过的。
唯一的不足,也就是孙女年至二十,仍被太皇太后和大长公主拖着婚事,至今尚未婚配。
“微臣罪该万死!是微臣治家不严,教出这般孽女!”裴首辅“砰砰砰”地叩头。
他声泪俱下:“微臣恳求圣上换个法子惩治她罢!她自幼生在京城富贵繁华之地,远嫁北境就是要了她的命啊!”
北境乃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与荒漠,即便部落首领之家也只能一年四季随着季节四处迁徙。
别说是最繁荣的国都京城,就连许多乡野山村都不如。
皇帝丝毫不为所动,冷声道:“裴氏与喇库部公主如此交好,想来是极喜北境的,朕不过是成人之美。”
裴首辅额头都磕出了血,他知圣上向来金口玉言,说一不二,此事已无力回天了。
他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暗恨着孙女是彻底被大长公主和太皇太后教坏了……
无奈之下,裴首辅只能亲自在旁,亲自为圣上代拟这道赐婚的圣旨。
随后,裴首辅一改往日慢吞吞行事的作风,脚底生风般直往孙女所住的院落而去。
“微臣参见祈北公主。”裴首辅面露痛苦朝孙女作揖行礼。
裴玉媗愣住了,温笑笑道:“祖父这是怎么了?什么祈北公主?”
她母亲大长公主封号为济川,也并非什么祈北。
裴首辅虽不敢对公主儿媳如何,但裴玉媗是他裴家的孙女,他自然能好生管教一番。
若不趁现下将孙女的歪根扳正过来,日后远嫁北境仍这般到处行下作挑拨之事,恐怕难以得到善终。
“圣上方才已让微臣拟旨,为裴氏玉媗赐国姓李氏,更名李媗,册封为祈北公主。”裴首辅正色道。
裴玉媗瞳孔骤然一缩。
本朝历来讲究同姓不婚,从未出现过李姓的后妃。
为何皇帝表哥要突然为她赐姓改名?
是那康贵妃害怕她当年曾被批算出的天生凤命,故意挑唆皇帝表哥吗?
李媗,李媗……
竟是连她名讳中的玉字都剥夺了。
定是康贵妃那奴籍贱婢所为!
紧接着,裴首辅又严厉地说出让裴玉媗更为大惊失色的话。
“圣上为你与喇库部大王子赐婚,谕旨已传至礼部,约莫下午便会有人前来宣旨了。”
裴玉媗闻言,宛如五雷轰顶,双腿灌了铅一般,立在原地挪不开腿。
良久,她讪笑问:“祖父可是在哄着孙女玩儿的?”
裴首辅直言道:“微臣从不拿这等大事说笑。”
裴玉媗顿时急如火煎,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怎么办!母亲大长公主与外祖母太皇太后都留守京城没有前来热河行宫,面对此事她实在不知与谁商量才好。
裴首辅一针见血道:“祈北公主好生想想这些日子你做了什么错事,又是如何惹得圣上龙颜大怒的。”
“再好生想想,日后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裴首辅一字一顿道。
随后,他甩了甩衣袖,转身离开,只留下个决绝的背影。
裴玉媗立在原地发怔,一颗心如坠冰窖。
*
临近午膳时分,皇帝刚与机要大臣商讨完政事,随即便回了瑶台殿。
这会子康玉仪刚起身,还在寝殿里梳妆打扮着。
一众宫人见圣上径自步入殿里,忙不迭放下手上的功夫,欲要恭敬行礼。
只见康玉仪坐在梳妆台前,双眸微阖,素面朝天,头挽朝云近香髻,斜插几支翡翠发簪。
皇帝淡定挥手,示意众人不必行礼,以免惊醒贵妃。
他阔步上前,垂眸看向正乖巧闭眼等待宫女为她上妆的女人
青竹与紫苏等人均被皇帝周身散发的威严冷厉迫得无比紧张。
紫苏忙不迭将梳妆台上装着螺黛的盒子递给要为贵妃描眉的青竹。
螺黛极其罕见,从西域而来,一颗就值十金,这满满的一盒少说也有二三十颗在里头。
康玉仪本身眉形就生得好,一对匀称精致的远山眉,并无多余杂毛,只需用螺黛轻扫几下,就招眼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