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再用鲜红口脂轻点樱唇,胭脂淡扫双颊,便梳妆完毕。
青竹与紫苏一干人等在皇帝的示意下,踏着轻缓的脚步小心翼翼离开了寝殿。
康玉仪浑然不觉,双眸仍然紧闭,发出平稳清浅的呼吸。
显然是睡熟了。
皇帝啼笑皆非,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
见她仍是一副端坐着酣睡的可爱模样,索性大手一伸,想将她抱回床上。
但就在他抱住康玉仪的一瞬,她就倏地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见高大男人的俊脸近在咫尺,康玉仪心如鹿撞,整颗心好像要跳出来了。
她不免再次想起昨夜他们二人在床榻间的对话。
自从听了男人那句暗示将会立她为后的话,康玉仪辗转反侧一整夜都没睡好。
皇帝向来觉浅,自然也知道她这般,便又耐着性子轻拍她后背,哄了许久,才终于把她哄睡了。
“既然这般困倦,为何要起身梳妆?”皇帝挑眉。
康玉仪羞红了脸,弱弱地说:“因为方才饿醒了,想起来用午膳……”
“朕亦有些饿了。”皇帝眸色暗了暗。
言罢,他俯下身,浅尝女人唇瓣上的口脂。
这口脂用是红蓝花研磨出花汁制成的,质地细腻、颜色鲜艳,香气蕴藉。
康玉仪坐在梳妆台前,仰着脑袋承受男人的啄吻。
好在没等她脖子发酸,皇帝很快就松了口。
“既是饿了,便出去用膳罢。”皇帝搀着她起身。
“嗯。”康玉仪红着脸乖巧点点头。
*
另一头,喇库部首领一家所住的院落内,忽然迎来一位板着脸很是严肃的老嬷嬷。
第四十九章 教习
与这老嬷嬷一同前来的,还有内监大总管安进喜。
喇库部首领远远一瞧,便急忙把一大家子都喊了出来,欲要跪下恭迎圣谕。
这内监大总管安进喜是个身宽体胖,遇上谁都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但从他能多年来稳坐大总管之职,便知人也是个有手段的。
安进喜笑吟吟道:“喇库大王不必多礼,奴才只是替圣上来传句话。”
喇库首领连忙点头称是,操着一口不标准的中原官话:“敢问安大总管,圣上有何指示?”
颜朵就在父亲身后,从安进喜与老嬷嬷一进院门,脸上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
她心想,定是中原皇帝派人前来提亲娶她了。
颜朵既羞涩又志得意满,抓住两缕发丝在手上绕来绕去把玩。
自上回她把盘梳多年的羊角辫解下来,她便再也没有重新盘回去了。
她甚至将自己积攒多年的私房钱全用在购置中原女子的服饰上。
现下她就身着一袭橘色广袖绫纱裙,青丝半披着,发顶随意挽着个小髻。
不得不说,裴玉媗深谙服饰搭配之道,为颜朵推荐的几款色调都把她衬得土黄土黄的……
颜朵紧紧盯着安进喜白胖的大脸盘,期待他下一刻就说出圣上要迎娶她为后的好消息。
然而,她的期盼很快就落了空。
安进喜笑眯眯道:“这位严嬷嬷是宫中最有经验的教习女官,圣上特命她前来教导颜朵公主礼仪。”
严嬷嬷福身行礼,不卑不亢:“奴婢见过喇库大王。”
喇库部首领挠了挠头,不解问道:“敢问圣上这是何意?”
颜朵虽因大总管的话而失落,但紧接着她重新燃起希望。
若不是将要迎立她为皇后,圣上何必派个教习嬷嬷来教导她?
颜朵不大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一抹红。
安进喜道:“唉,不瞒您说,颜朵公主屡屡在贵妃娘娘面前失仪,圣上很是恼怒,若非顾念大王您对朝廷忠心耿耿,恐怕就……”
喇库部众人不禁屏住呼吸,噤若寒蝉。
安进喜又笑道:“大王放心,圣上没有怪罪您,只是派这位严嬷嬷过来教导颜朵公主礼仪。”
颜朵闻言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僵在原地。
喇库首领羞愧难当,连连讪笑。
自从上回他提出要将女儿嫁给中原皇帝却没得到回应,他就知晓是被婉拒了。
不承想,女儿不声不响竟在背地里惹了事。
他原以为女儿忽然迷上中原服饰打扮只是一时贪玩。
如此看来,会不会还有别的缘由?
安进喜又喜气洋洋道:“奴才还有另外一事要恭喜大王的!”
颜朵那几经转折的心,再次扑通扑通直跳。
“圣上已下谕旨传至礼部,将祈北公主许配给喇库大王子,再晚些就会过来宣旨了!”
“祈北公主是……?”喇库首领试探着问。
众人皆知,当今圣上膝下并无皇女,也无亲姊妹,唯一称得上公主的也就下嫁裴家的大长公主。
安进喜道:“是当今大长公主之女,内阁首辅的孙女,为了此番联姻,圣上特意加恩赐其国姓,加封公主呢。”
喇库首领又惊又喜,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女儿颜朵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祈北公主也算是有皇室血脉的世家贵女,并非随意一个宫女、民女敷衍嫁来的,喇库首领已心满意足。
“既将这严嬷嬷送来,奴才的任务也完成了,奴才告退。”安进喜连忙作揖。
喇库首领亲自将他到院落大门外才罢休。
院落里,严嬷嬷板着脸,郑重道:“奴婢从即日起将寸步不离颜朵公主,直到公主回北境为止。”
听说还要再回北境,颜朵瞬间绷不住了,哭着跑回自己房间。
严嬷嬷亦步亦趋紧跟着她,眉头紧蹙,神色严厉。
*
瑶台殿。
帝妃午膳结束。
皇帝正欲回去烟波致爽殿处理政务,康玉仪也连忙站起身来。
皇帝剑眉微挑,问道:“贵妃要出去赏玩?”
“回陛下,臣妾要去看望阿爹阿娘。”康玉仪神采奕奕笑道。
康父与周氏也在避暑山庄,近来将整座行宫游玩了遍,快活极了。
皇帝眸光微动,“朕送你过去。”
康玉仪赶紧摇摇头:“不必不必,臣妾爹娘住的庆华斋与这儿极近,没几步就到了。”
“无妨。”皇帝淡定回道。
康玉仪拗不过他,就没再多说什么。
洗漱净手后,他们俩像是饭后消食般在行宫里悠闲散步。
许是在配合康玉仪的步伐,皇帝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随后,皇帝不动声色握住身旁女人小手,嘴上淡淡说了句“看路。”
康玉仪满心不解,她明明有在认真看路呀!
这条从瑶台殿去庆华斋的路,她已走许多次,闭着眼也不会走岔!
皇帝垂眸看她呆愣可爱的小表情,有些心痒难耐,忍不住捏捏她的小手。
他们从瑶台殿出来前,便有宫人前往庆华斋让周氏康父出来迎驾。
康父周氏闻言大惊。
他们夫妻俩最后一次近距离见到当今圣上,已是当年在秦王府的事……
康父与周氏不禁捏了把冷汗。
第五十章 子贵
避暑山庄群山环绕,夏无酷暑,正值三伏天,烈日当空,还是不可避免有些热意。
康父与周氏早早侯在庆华斋外,热得汗流浃背。
周氏压低声道:“圣上无缘无故前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别是出了什么坏事吧?”
康父膀大腰圆,极其富态,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他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脸,“别乱猜,一会儿就知道了。”
周氏继续嘀咕:“前些天圣上带着玉儿回了趟京城,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康父不语,默默擦拭脸上的汗水。
自从随驾出行来到热河行宫,康父又发福了,多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夫妻二人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健硕威挺的男人牵着个娇小女人缓步前来。
他们虽无交流,男人神色冷肃,可两人之间却莫名萦绕着股甜蜜亲昵的气息。
康父与周氏险些不敢认,这竟是当今圣上牵着他们家傻闺女玉仪!
康玉仪上着淡杏色如意云纹交领半臂,下配湖蓝色方胜纹襕裙。
装束偏素净,可她容貌出众,愈发增添几分娇憨清丽。
待他们越走越近,康父与周氏忙不迭恭敬行礼:“参见圣上,参见贵妃娘娘。”
康玉仪甩开男人大手,急急上前将爹娘扶起。
她笑盈盈道:“阿爹阿娘不必多礼!”
手中绵软触感骤然消失,皇帝不禁微怔。
他垂眸掩下复杂的心绪,又虚握着拳头抵在唇边轻咳几声。
“既已将贵妃送达,朕便先走了。”
说罢,他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行礼恭送。
直到他身影渐行渐远,周氏才敢将闺女拉进院内。
她忍不住问:“玉儿,陛下为何送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