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玉仪眨了眨眼,“不知道啊。”
周氏不信,“怎会不知道?陛下日理万机,专程跑一趟送你过来,定是事出有因。”
康玉仪也觉得母亲的话有道理。
可她绞尽脑汁,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索性胡诌:“可能陛下想饭后散步消消食罢……”
康父继续擦了擦汗,朝闺女笑眯眯道:“外面日头毒得很,快进屋里头去罢!”
一家三口这才进入堂屋。
避暑山庄安排院落向来是按各家人数来安排院落大小。
许是内务府想讨好贵妃,硬是给康父周氏安排庆华斋这处极其宽敞奢华的院落。
连吃穿用度及冰块份例内务府都是紧着庆华斋送,宗室大臣的院落都只能靠后。
周氏拉着女儿往花梨木软榻上一摁,再将她上下仔细打量几番,发现她竟比前些天消瘦几分。
“怎么还瘦了?莫不是把肉转到你阿爹身上去了?”周氏皱眉道。
白白胖胖的康父莫名躺枪,摸了摸鼻子不敢出声。
康玉仪“扑哧”笑出声。
她解释道:“前些天小殿下出痘,陛下与我赶回京城,直到小殿下彻底痊愈才折返行宫,这才瘦了些。”
康父大惊失色,急忙追问:“小殿下未满周岁,怎么就出痘了?”
周氏同样眉头紧蹙。
康玉仪想起这些天被病痛折磨的可怜小团子,整颗心像被狠狠攥了下。。
她低声道:“不知为何,突然出痘了,好在如今已彻底康复。”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忽然又忆起昨夜男人说的话。
前段时间皇帝就曾提过将要立大皇子为储君的事。
康玉仪心中不免将两件事串联到一块儿去。
陛下大抵是想让大皇子成为嫡长子,才立她为皇后?
她出身微贱,若能母凭子贵成为一国之母自然是莫大的荣耀。
可不知为何,她心底莫名生出些无法言述的怪异情绪,又酸又涩。
*
夜深,皇帝洗漱完毕,便见她无精打采斜靠在床头。
“在想什么,怎么呆呆的?”
男人灼热气息喷洒在耳畔,康玉仪不禁颤了颤。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回陛下,没想什么,臣妾只是有些困了。”
“不到戌时就困了?”皇帝好整以暇地问,声音却微微沙哑。
听出他话里的暗示,康玉仪小脸瞬染绯红。
沉吟片刻,她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因为小殿下,才打算立臣妾为后吗?”
这事在她心头惦记许久,实在想弄清楚原因。
虽然她清楚,答案极可能就是她猜想的那般。
第五十一章 立后
皇帝将她捞起,让她坐在他腿上:“为何如此问?”
他嗓音哑涩,充满紧绷的欲望。
康玉仪红着脸闷声道:“因为前些日子,陛下曾说要立小殿下为储君,所以……”
皇帝喉结滚动,低头亲了亲她鼻尖。
“不是。”他神色认真。
得知康玉仪被药物所控前,皇帝自认绝不会被情感与欲望控制心绪,更不屑男女之间无趣的情情爱爱。
后来知晓她遭奸人陷害,足足承受七年痛苦与折磨。
而他与她同床共枕七年,竟毫无察觉。
他甚至误会她生性放荡,胸大无脑,脑中全是男女之事,只知日日向他索欢。
自责、愧疚逐渐填满他的心。
除此之外,又不仅是单纯的自责愧疚。
心软、怜爱、疼惜……诸多他从不曾有过的情感,皆因她而生。
皇帝眸色微黯,低头亲吻她。
康玉仪呆呆承受着男人温柔的深吻,有些云里雾里的。
不是什么?
不是因为母凭子贵吗?
既然不是,又是为什么呢?
在她愣怔之际,皇帝已将她压倒在身下……
*
转眼便到六月十九,皇帝二十七寿辰。
皇帝不喜铺张,又不是整岁,寿宴只在行宫小办。
帝妃二人尚未降临,王公大臣与各部落首领已依次入席。
经过严嬷嬷多日“精心”教导,颜朵已知晓自己当初是何等愚昧无知。
她如今对嫁给中原皇帝这事彻底死心。
早在数日前,皇帝便在文武大臣面前提过,将在万寿宴上宣布一桩重要的事。
众人皆好奇,究竟是何大事,值得提前数日预告。
这次宴席并无男女分席,各家按品级排序位次。
康父周氏原本并无资格参宴,此次却被安排到极靠前的位置。
席中众人不时看向康父周氏,又忍不住交头接耳低声讨论起来。
隐约听见是在说什么贵妃圣宠优渥、经年不衰,连奴籍出身的父母都一并享受超然待遇,稳压在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头上。
祈北公主李媗,也就是大长公主之女裴玉媗,此时仍坐在她祖父裴首辅席位后方。
为了掩饰面上的憔悴,她厚施粉黛,如此一来,愈发与她外祖母、母亲相似。
自从被赐婚给喇库部大王子,李媗日日寝食难安。
她本就身段纤瘦袅娜,如今短短几日竟瘦到脸颊凹陷。
李媗百思不得其解。
她步步谨慎,为何会走到如此地步?
钦天监在她幼年便批测出她是天生凤命,到底为什么!
不知怎的,李媗忽觉芒刺在背,像是有道满含戾气的目光紧盯着她。
放眼望去,竟是那喇库部公主颜朵。
一见是她,李媗不免有些心虚,当即别开眼不再对她对视。
经过严嬷嬷的开解分析,颜朵已知晓自己被那裴小姐,也就在如今的祈北公主李媗骗得团团转。
行宫里从没有任何传言说中原皇帝要娶她!
再想到此人即将嫁给她的兄长,成为她的大嫂,颜朵怒气填胸。
她恨不得把那李媗抓来跟前狠狠揍一顿。
而她身旁的喇库大王子只淡淡瞥了眼他的未婚妻李媗。
喇库大王子心中对这祈北公主李媗有种莫名的不喜。
只是赐婚圣旨已下,他也不能再驳回。
吉时将至,皇帝携贵妃姗姗而来。
皇帝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天子冕冠,身姿挺拔,五官冷峻肃穆,周身上下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而比他稍落后一步贵妃则身着正红色凤纹大袖,下系绀色双襕麒麟缠枝裙。
乌发挽成单刀半翻髻,斜插红玛瑙点翠镶东珠大凤簪。
微弯的远山眉似乎故意画粗了些,眉尾略往上斜飞,眼尾上挑,唇脂浓艳。
她板着脸不笑,好似换了个人儿,与平日那副娇艳俏丽的模样大相径庭。
帝妃二人携手踏上台阶,共同坐在最上首髹金漆云龙纹宝座上。
整座澹泊敬诚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甚至有人倒吸了口冷气。
康贵妃以往虽享受远超皇后规格的待遇,但每逢年节宫宴,她都是老老实实坐在下首。
这还是她初次明目张胆与圣上同坐主位。
“圣上,这万万不可!贵妃仅一介妃妾,怎能与天子同坐呢?”
率先开口的是位老郡王,在宗室里辈分极高,细算起来是皇帝曾祖那辈的。
他捋了捋银白长须:“即便是中宫皇后,也断没有与天子同坐的道理!更何况小小妃嫔?”
众人不知该赞赏这老郡王的勇气,还是该怜悯他这般直言不讳定会惹怒圣上。
皇帝语气淡漠:“今日只是家宴,随性而为,无须计较这些小事。”
那老郡王却自恃辈分高,不愿让步。
“圣上!这怎么是小事!古语有言,牝鸡司晨惟家之索,若是颠倒阴阳,定要大祸临头!”
康玉仪被这话吓得小脸发白。
自从知晓皇帝将在今日宣布立她为后,她便满心忐忑。
她自知出身卑微,只是奴籍婢女出身,怎堪当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她也没傻到上赶着拒绝后位。
她只好在装束上打扮得凌厉些,给自己加点底气。
皇帝剑眉蹙起,凛声问:“老郡王是在说朕将大祸临头?”
这老郡王愣了下,忙不迭解释:“微臣只是比喻,并无诅咒圣上之意!”
皇帝冷笑,“既然无诅咒之意,老郡王便归位,休要耽误开席。”
那老郡王如鲠在喉,却也只能默默归席。
他咬牙切齿看向主位,心里暗暗骂了句“真是狐媚惑主的奸妃!”
正式开宴,皇帝忽然道:“今日虽是朕的寿辰,但贵妃有诞育皇嗣之功,朕打算嘉奖贵妃。”
嘉奖?
从方才之事,他们已清楚康贵妃至今盛宠优渥,自然没人敢出言置喙。
顿了下,皇帝不紧不慢道:“朕欲立贵妃康氏为中宫皇后,母仪天下,作天下女子之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