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三人见状也葫芦依样,只那容貌格外出挑些的姝仪看起来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
康玉仪心底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旋即她才勉强镇静地说:“不必多礼,咱们都是一样的。”
对面四人才站起身来,随即与康玉仪一同跟着王嬷嬷进入了东宫。
东宫俨然一座缩小版的皇宫,以正殿为中轴线,东西两侧齐整排列了六座侧殿,以供储君的妻妾居住。
红墙绿瓦,殿檐飞翘,比康玉仪自幼生活的秦王府更恢宏壮观、富丽堂皇。
东宫的首领太监迎了上来:“这会子殿下正在书房里忙着呢,嬷嬷先领几位姑娘在前厅候着。”
王嬷嬷笑吟吟道:“皇后娘娘说,这几人的名分都由太子殿下来定,人已送到我便先回去了。”
首领太监连连称是,赶忙让五位姑娘坐下来歇息,并命人斟茶送点心。
几人都略带好奇将康玉仪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只见她身着一袭青色夹袄,发髻上仅别了朵绢花。
虽面上未施粉黛,粉腮却微微泛红,雪肤滑腻似酥,眉眼如画,浑身散发着妩媚娇柔的气息,容光摄人。
姝仪不禁心生警惕:“敢问玉仪姐姐是哪里人?父兄在何处高就?”
康玉仪眼皮子一跳,软声道:“我是原秦王府的家生子,父亲也在王府里当差。”
一听这话,姝仪扬了扬眉,愈发定下心来——
她虽是宫女,却是良家子,父亲还是个县衙里的小吏,出身不比这玉仪强多了?
室内无音,周遭气氛一时冷凝。
几人身侧的茶几都摆放了沏好的温茶与点心,却无一人动过。
姝仪几人从未见过新任皇太子的真容,但都不免对日后的荣华锦光而心生期盼。
她们是太子最早一批的女人,日后太子荣登大宝,哪怕不能封妃,能封嫔成为一宫主位也是好的。
姝仪下颌微微抬着,面上笑意不加掩饰。
她连一会儿面见太子殿下时如何福身如何行礼都想好了,务必要一举获得太子的青眼。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内。
昌盛帝即位之初便积攒了大批奏折未处理。只因先帝丧仪流程繁重,小殓、大殓、停灵期间的上谥礼、奉移梓宫等他都全程亲诣参与。
索性他便心安理得将政务交由儿子批阅处理。
自古以来,帝王与储君之间的关系都极其微妙,当爹的怕儿子逼宫,当儿子的怕爹废储。
但昌盛帝膝下仅有太子一子,父子俩之间自然没有这种顾虑了。
待太子批完堆积如山的奏折,窗外天际已披上了一袭红霞。
他搁下朱笔,忆起今日刚领进东宫的小通房,心中犹疑了片刻——
东宫内,除正殿外其余六所侧殿里,以毓庆殿为至尊,向来是太子妃的居所。
他自信此生只会有康氏这么个女人,子嗣也定是由她所出,让她住进毓庆殿并不算过分,但到底……
首领太监见他忙完了,便试探着开口:“太子殿下,前厅那头……”
“可给她安排膳食了?”李元珩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她?
首领太监满腹狐疑,旋即才反应过来殿下说的是那位玉仪姑娘。
“殿下恕罪,是奴才疏忽了!”他脸上讪讪的。
男人蹙眉,神色微变,“也罢,传她去膳厅,与孤同用晚膳。”
“是!奴才这就去通传!”首领太监连忙应下。
男人旋即起身阔步前往膳厅,方一坐下便觉一阵难闻的脂粉香扑鼻而来。
他剑眉拧紧,脸色阴沉了下来。
紧接着,首领太监领着五个妙龄少女款步而入。
除康玉仪外,另外四人都在崔皇后处被嬷嬷们精心打扮了一番。
此刻初见太子,几人小脸都红扑扑的,如同春日枝头上盛放的花儿。
五人整齐划一福身行礼,细听就能发觉其中一人刻意把嗓音捏得娇滴滴的。
此人正是姝仪。
她福身的姿态弱柳扶风,软若无骨,引人爱怜。
康玉仪垂下眼眸,心中五味杂陈——
她本就不受太子殿下的待见,在东院一年多都没能成事,如今又有了这四人……
虽说她也没指望能得到太子的专宠,可真叫她与旁人共事一夫,心里还真是膈应得慌。
李元珩的脸色逐渐变得黑沉铁青,眉间都是厌恶,“这些都是何人?”
“回殿下,皇后娘娘今日亲自挑选了这四位姑娘,特意派来东宫伺候您呢,娘娘还说了,这几人连同康姑娘的名分都由您来定。”首领太监谄笑。
第一百零八章 if线:假如贵妃没中药(5)
那四人都不动声色地抬高了下颌,好叫太子殿下看清楚她们清丽的容貌。
姝仪能得崔皇后赐如此名讳,也确实是四人中容貌最为姝丽动人的。
她又娇又怯地抬眸望向端坐在膳桌主位英武冷肃的年轻男人,意图引起他的注意。
但她注定要失望了。
李元珩本就厌恶男女之事,对情欲控制心智之事深以为耻。
见她们这般不安分,只觉憎恶,无半点好感。
他双目冷睨如鹰:“除康氏外,其余人皆逐出东宫。”
在场众人闻言皆愕然。
他这番话于那四人而言,如同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康玉仪心下惊诧,不禁抬起头来,却又对上了男人深邃不见底的墨眸——
她呼吸一滞,吓得又急忙垂下脑袋。
姝仪当机立断跪了下来,捏着嗓音怯生生哀求:“求殿下别赶奴婢出东宫,奴婢不求名分,只求能在殿下左右侍奉……”
若旁的男子听闻这番话,定要怜香惜玉一番。
可她偏生遇上了这位素来不同寻常的太子殿下。
男人不耐烦听这些,挥了挥手示意内监们把她们几人都带下去。
并冷声吩咐:“派人去承宁宫给母后递个话,叫她不必再费心思在这些事上了,孤自有打算。”
首领太监安进喜冷汗浃背,自然不敢不应下。
直到被内监们强硬拉出了东宫,姝仪等四人都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们哪里做错了不成?
而膳厅内的其余内监们也识趣地退了下去,只余太子殿下与那康姑娘二人。
见那康玉仪还呆呆愣愣立在原地,男人莫名心觉好笑。
“还不坐下用膳?”他一副板正严肃的模样。
康玉仪整个人都僵住了,潋滟杏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生怕触怒了男人,她蹑手蹑脚在膳桌前坐了下来。
她还是头一回体验这般炊金馔玉的膳食。
偏偏身侧坐着个冷若冰霜的魁梧男人,叫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连菜都不敢夹,只小口小口拨碗里的米粒吃。
李元珩正色望她,“夹菜。”
康玉仪哆嗦了一下,倏地站起身来拿公筷要给他布菜。
男人耐着性子解释:“不必给孤布菜,你自个儿夹菜。”
“是……”少女霎时羞红了脸,声如蚊蚋。
坐下来后,她也只敢夹自己跟前的糖醋荷藕,不敢碰别的菜品。
李元珩凝眉不悦,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膳毕,首领太监安进喜又鼓起勇气凑上前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敢问太子殿下要给康姑娘安排什么住处?”
方才,他已擅作主张命人将仅次于毓庆殿的兰桂殿收拾了出来。
毓庆殿乃太子妃居所,自然不可能让这出身低微的康姑娘住进去的。
这康姑娘又似乎颇得太子宠爱,兰桂殿便是不二之选。
安进喜越想越远——
待过些日子东宫迎娶太子妃,这位康姑娘兴许能混个良娣的名分……
“她与孤同住正殿。”
闻言,安进喜面色急变,“这……”
依本朝旧例,连太子妃都没有与太子同住正殿的,这康姑娘不过是个通房……
太子殿下竟对她如此爱重?
安进喜心底猛地一咯噔,绞尽脑汁回忆方才有没有得罪过这位康姑娘。
康玉仪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她并不知晓住进东宫正殿意味着什么。
她一心只想着,与太子殿下同住一处岂不是每日都提心吊胆的……
*
夜色融融,繁星点点。
康玉仪在浴桶里泡到水都快凉了,才依依不舍地跨了出来。
她自幼清洗身子不过是在木盆里装上热水,先用帕子擦拭一遍,临了再用水瓢往身上淋一淋,哪里试过泡在这么大的浴桶里?
这回她可算是体会到翻身做主子的好处了,虽说她还在东宫无名无分的……
见这康姑娘在浴间久久没有动静,安进喜不免慌了神。
“姑娘?”他朝里试探着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