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注意力都放在漱阳举起的托盘上。
托盘垫了黑色丝绸面料,上面放着一对帝王绿圆珠耳钉和一条非常有设计感的项链。
一颗海螺珠镶嵌在铰链铂金笼中,白色贵金属的光泽和粉嫩的樱花色相映,华美典雅,极具爱德华时代的风格。
盯着那颗熟悉的珠子,朝颜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微抿。
周凛假装没有看见她的表情,自顾自伸手去解她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
“别……”朝颜反手按住他的胳膊。
周凛顿了一下,用懒散的口吻调笑道:“朝小姐,这么小气的东西你戴出去是想让大家觉得我薄待女人么?”
“我没有这个意思。”朝颜松开手,指尖擦过项链:“这是妈妈送的。”
“哦……”周凛尾音拖长,继续解她的项链:“我听说李家给海城某招姓老板的女儿送了一条千万级的项链,怎么没见你戴?”
他并非在试探她,而是在绕着弯子提醒她,朝颜听出来了,也听懂了。
招家来城市发展不过二十年,公司的盈利前两年才突破至千万大关,别说放京城,就是放海城也远远够不上“豪门”两字。
而李家却是燕京显赫的世家,底蕴深厚。
两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李家何故又是送项链,又是邀请招家参加寿宴?
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被李家某位公子哥看上了。
所以无论今日她戴的是李家送的项链,还是母亲送的项链,周凛都会让她换下。
“看看,很漂亮。”
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冽,宛如威士忌倒入盛了冰块的杯子发出的声响。
惊得朝颜一颤,下意识看向女佣举起的镜子。
少女肤如凝脂,项链大小合适,海螺珠正正躺在她漂亮的锁骨中央。
朝颜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很漂亮。”
单颗珠子就一百六十美金,能不漂亮吗?
漱阳和身后的女佣看得痴了,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张脸,这皮肤,戴个草环都美死。
周凛伸手碾了碾她空空的耳垂,侧头看向托盘里那副帝王绿耳钉,似乎在思考什么。
男人略带薄茧的指腹碾过耳垂带来异样的酥感,朝颜反射性躲开,腿一软差点摔倒。
周凛眼疾手快将她扶稳,随即哑然失笑。
他怎么忘了,小少女的身体敏感得不像话。
耳朵和腰是除了那里最碰不得的地方。
周凛对着漱阳的方向吩咐:“耳环拿走,你过来。”
第32章 口嫌体正直
朝颜脖子上已经戴了一条大直径的海螺珠镶嵌锁骨链,如果耳朵再戴一对大直径帝王绿玻璃种耳钉,那未免太夸张,像暴发户打扮。
漱阳端着托盘往后退了一些,站在她右后侧的女佣愣了一秒,随即上前一小步,举起托盘。
朝颜好奇看过去,一眼便注意到了托盘里叠得方方正正的米色薄纱上放着一枚帝王绿圆珠戒指。
很眼熟,朝颜面上划过一丝羞臊。
男人低沉动听的声音如清泉潺潺入耳。
“说好是给你的奖励,我没忘。”
“其中四颗我让人送去加工成了四件首饰,剩下五颗交给你自由处理。”
一边说着,周凛拿下戒指,执起她的右手。
少女的手小巧柔软,手指如葱白,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指甲修剪干净圆润。
多漂亮的手。
抓被角的时候尤其可爱。
如果握他的手指呢?
男人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住眼底愈发幽暗之色。
他将戒指圈口对准少女的中指,极其缓慢推入,意味不明说了句:“可惜掉了一颗。”
“……”
一句话便将朝颜拉入了那天尴尬的回忆里。
眼睛仿佛被什么烫到,她的视线“噌”的从圆珠戒指上跳开。
连同戒指戴到中指上传来的丝丝凉意也一并被她忽略。
戴好戒指,周凛端详了几秒她细嫩的小手,一股莫名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他神色微动,低头在她手背印上一吻。
手上突如其来的湿腻触感小小地惊动到了朝颜,她转头看过去,与一双散漫含笑的眼睛对上。
朝颜眼里罕见地闪过一抹羞涩,稍稍用力将手抽了回来。
抛开其他不谈,这一幕真的很浪漫,女美男帅,漱阳和女佣们看得眼里冒星星,表示磕到了。
不知是戒指有点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朝颜不太自然地转了转戒指。
“今天宴会结束前不许摘下。”
男人漫不经心出声提醒,腔调和往常一样,却在无形中透出几分压迫感。
朝颜稍加思索,乖乖点头:“好。”
豪门世家一般都是委托代理人竞拍,这海螺珠和帝王绿玻璃种大单珠应该只有少部分人能猜到出自周凛之手。
而她父母正好不属于那少部分人,糊弄过去不成问题。
至于李家看不看得出来,看出来后又会怎么样已经不是她能左右的事。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不公开和周凛的关系,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影响找凶手。
周凛拿起托盘里叠放整齐的薄纱展开,披到她身上。
朝颜眨了眨眼,原来这是一条披肩?
手感柔滑轻盈,约莫是乔其纱,右下角还绣有几朵花。
她的手指在刺绣上来回摩擦,轻声问道:“是栀子花吗?”
“是。”周凛言简意赅。
朝颜默默记下,没过多追问。
算算时间,她去到李家宴会应该开始了。
朝颜拢了拢披肩,娇柔的声音不自觉染上些许急切:“周先生,我该出发了。”
“嗯。”周凛斜睨了一眼漱阳左侧的女佣:“东西放车上去。”
朝颜的目光随之看向托盘上的雕花木盒,没等她问,周凛懒洋洋开口:“李老头喜欢书法国画,这紫砂双螭福寿水丞你给他送过去,他一定会喜欢。”
“记得,是以你的名义送。”他补充了一句。
李老头?紫砂双螭福寿水丞?
朝颜怔了怔,亲切的称呼,贵重的礼物,他和李家关系应当很好。
想也是,周家李家同为燕京大世家,怎么可能没点往来,只是有一点她不明白……
朝颜歪了歪头,目露疑惑:“你不去吗?”
少女仰着小脸,扑闪的眼睛带了认真,花瓣似的粉唇微微张开。
她迷茫的样子像坠入尘世的精灵。
周凛眉头微挑,伸手捏了捏她白嫩软乎的脸蛋:“我倒是想去。”
朝颜了然,他今天刚从国外回来,应该还有事情忙。
漱阳和两名女佣已经端着托盘出去了。
“那我先走了,再见周先生。”朝颜转身走向梳妆台,她的包还没拿。
走没几步就打颤。
疯狗,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平时练舞、实验室学校来回跑都没这么累。
朝颜咬牙,暗地里把周凛咒骂了一遍。
如果她此刻回头,她就会看见周凛姿态闲散地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他狭长的双眸微眯,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摇摇晃晃的动作。
真犟,向他开口很难吗?
一小时前还知道。
又哭又闹的求他。
怎么一到床下就静得跟这座宅子似的。
一点也不可爱。
“朝颜,你没长嘴么?”周凛大步走到少女身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双脚忽然离地,朝颜惊慌地“啊”了一声,胳膊下意识环住男人的脖子。
“我自己能走!”
她白着小脸辩驳,被强劲有力的臂膀箍住的感觉令她心生惧意。
身体比大脑最先忆起疯狂的时刻。
“这么怕我?”
周凛不疾不徐抱着她往外走。
他能感受到小少女怕他,像只炸毛的猫儿,就差对龇牙咧嘴。
朝颜垂下脑袋,耳边铿锵有力的心跳声仿佛怒吼的野兽。
她诚实道:“嗯,很怕。”
他好凶,她真以为自己要坏了。
小少女说话时甜软的声音还带了颤音。
周凛一猜便知她在怕什么,心头涌上一丝不悦。
他脚步顿了一下,敛起一贯慵懒的神情,语气有些玩味:“朝颜,做人不能总是口嫌体正直。”
“花园喷泉也不是人人都能享受。”
这是男人第二次连名带姓喊她。
朝颜懵了一瞬,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两个无关的名词和她说怕他有什么联系。
她抬脸想问清楚,却见男人硬朗的下颌线有些紧绷,薄唇微抿。
这是他不高兴的表现。
朝颜识趣地没问,低头去摸披肩的刺绣。
穿过走廊,快走到楼梯时周凛的手机铃响了。
“放我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