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和他四目相对，在他眼里看到了和殿内佛像神似的悲悯。
为什么？
太多的困惑在此刻被搅得乱糟糟。
朝颜抿了抿唇，斟酌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秘密。
“师父，您相信人会重生吗？”
少女神情认真，明亮的眼眸如同她此刻说的话，一片敞亮干净。
老和尚定定地看着她，面上仍一派祥和：“天地法则不因一人改，施主您的情况与其说是重生，不如……”
说到这，他突然顿住。
朝颜的呼吸也跟着一滞，目光紧紧盯着他。
只见老和尚眉头一皱，匆匆垂下头：“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
他一副冒犯了神仙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
朝颜满怀期待的心一点点被冻住，但很快又调整了过来。
无论重生与否，她的目标都是活下去。
朝颜朝老和尚微微一笑：“多谢师父，我已经想明白了。”
老和尚轻轻颔首，话里透出几分安慰的意思。
“施主，您生来贵命，诸星环绕，虽险象环生，但逢凶化吉。”
“您不必太过忧心，贫僧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
他双手合十，弯下腰身，转身投入人群之中。
极具标志性的黄麻僧衣随风飘荡，渐行渐远。
招母走过来拍了拍朝颜的肩膀：“通真师父说了什么？”
“他说一切顺利。”朝颜回眸嫣然一笑，邀功般说道：“怎么样，我厉害吧？”
少女是如此明媚真诚，招母别说怀疑了，她心虚都来不及。
她轻点了一下少女的圆润鼻头：“对对，我们家小颜最厉害。”
两人往寺庙外走去，路上朝颜接到了燕京市一院的电话。
她把手机亮到招母面前：“妈，我去接个电话。”
招母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备注，是某个医院的电话。
“去吧。”
朝颜走到寺庙的黄墙边上，头顶有棵古树伸出来的树梢。
她站在斑驳的光影下，听筒那边传来焦急的声音。
“朝同学，请您赶快过来一趟！”
“那名糖尿病学生又出现突发情况了，血糖降不下来，上胰岛素泵也没用，更糟糕的是她身体多器官开始衰竭……”
“你们先针对衰竭的器官进行治疗，我马上过去。”
朝颜神色凝重地挂了电话。
血糖若迟迟降不下来，其它指标如尿蛋白、肌酐、血脂等只会更加难以控制。
如果基于这些引起了急性并发症，不出48小时人就能被送走。
朝颜被一层淡淡的烦躁笼罩着，连带着跟招母说话的语气也不似先前那样活泼。
“妈，我一个玩得好的同学因为意外住院了，她父母在外地没那么快赶过去，我想回陪她。”
看着小脸儿都快皱成一团的少女，招母不情愿地哼了一声：“小骗子，还说陪我……”
“下次一定！”
朝颜嘻嘻一笑，张开双臂环抱她。
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
喉头却无法抑制地涌上一股恶心想吐的感觉。
朝颜没想到身体已经这么快开始排斥面前的人了。
她面不改色松开了抱着招母的手，往外跳开几步，顽皮地冲她挥手：“我走啦。”
招母没察觉到不对，跟她挥手道别。
燕京白天的温度不冷不热。
朝颜乘的航班是在下午三点落地，她身上穿着去寺庙的那套的衣服，坐上了医院提前安排来机场接她的车。
医院里到处是忙碌的身影和表情各异的病人及家属。
空气中飘荡着混杂的味道，消毒水只是其一。
朝颜先到那名同学的主治医生那了解了这两天的情况，随后同他一起和几名糖尿病专家辗转检验科的实验室、病房、会议室，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才消停。
夜幕笼罩下，医院的吵闹、混乱、无序消减了几分。
散发着微弱光亮的病房掩映在绿化景观后。
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昏黄的路灯照着光滑如镜的漆面，车身线条华丽，前脸气派。
每一处都流露出高贵奢华的气息。
朝颜从医院走出来，目光在路边环视一圈，寻找她打的车。
冷不丁，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朝小姐，周少请您走一趟。”
第54章 还回去（小改）
朝颜怔了一下，转身看见杨助理微笑着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她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两秒，随后移到那辆扎眼的黑色劳斯莱斯。
后座车窗没关，男人懒散地靠着靠背，头微微仰起，昏暗的光线照着他凌厉的下颌线，上半张脸被青白色烟雾和阴影模糊，看不真切。
他将手搭在车窗边随意地弹了弹烟灰，路灯清晰照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有种嶙峋的美。
朝颜淡淡地收回视线。
昨晚辗转反侧的不安，预想中再次见面的心虚和惧怕竟然都没有发生，大脑出奇的平静和理智。
她低头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东西，一个信封和一个长方形盒子，递给杨助理：“我还有事，这个麻烦您替我转交给周先生。”
杨助理看了一眼，没有接下。
朝颜解释道：“信封里装的是黑卡，盒子里是项链和戒指。”
杨助理了然点头，却没有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声音平和：“朝小姐，既然是周少的东西那还是您亲手拿给他比较好，也不会占用您多长时间。”
话罢，他微微侧身作了个请的手势。
朝颜默不作声，视线又落到劳斯莱斯的后排，男人已经重新燃了一支烟。
他的头不再是仰着，脸好像转到了她这边，正透过昏暗的光线注视她。
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蔓延。
须臾，朝颜妥协了一般。
“好吧。”
她随着杨助理绕到车子另一侧。
杨助理替她打开车门，手扶着车檐。
朝颜坐到了周凛旁边的位置，车内光线微弱，但她知道自她上车起男人的姿势就没变过。
车窗也没升上。
车子缓慢行驶在道路上，风从窗外吹进来，冲淡烟草味的同时也飘到了朝颜周围。
她蹙了蹙眉，把东西放在中央扶手台，几番犹豫下率先打破了静默。
“周先生，这些还给你。”
少女温温软软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凛夹烟的手指微顿，偏过头看她，目光掠过她放在扶手台上的东西，黑眸愈发幽深。
他久久未语，指尖的烟越燃越短。
朝颜忐忑不安，脑子里却牢记一个念头。
——和主角团断得干干净净。
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道：“周先生，您已经有未婚妻了，我们不能再错下去，结束吧。”
此话一出，灌入车里的风都带上了萧杀之气。
周凛眼眸微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接着用力将烟捻灭。
他长臂一伸，大掌擒住少女后颈按向自己的嘴唇。
“唔！”
猛地被这么一带，朝颜身体不受控制摔向扶手，腰磕在梆硬的实木上，疼得她飙出了几滴眼泪。
她本能要反抗，攥着她后颈的手却陡然施力，她“啊”一声张开嘴。
周凛将烟雾渡到她口中，有些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朝颜被呛到，想咳又咳不出来，唇被堵着。
窒息和不适占据着她的大脑，连咬他这个命令都发不出去。
丝丝缕缕的烟雾从两唇间的缝隙跑出去。
周凛无所顾忌地吻着她。
少女甜软的唇瓣让他为之着迷。
浑身血液沸腾，叫嚣着侵占她每一个角落，每一块肌肤，纵欢至死。
这么想着，大脑却突然警惕起来。
一道刺耳的声音无情嘲讽他，拼命将他拽出欲海。
不过是个解腻的玩意，他何必……呢？
周凛冷静下来，适才还暗潮汹涌的眸底此时一片清明。
少女的身体已经软得不成样子，喉咙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
他毫不留恋一般离开她的唇。
周凛松开擒着她后颈的手，改为攥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从她衣摆探进，握住纤腰。
“不、”
朝颜惊恐地挣动几下。
可她压根使不上力去阻止，她连声音都是虚弱沙哑的。
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在窗外看见的那只修长漂亮的手。
六节指骨正狠狠碾过娇嫩的肌肤。
朝颜倒吸一口凉气，痛楚爬上精致的小脸，她颤抖着嘴唇。
“周凛、呜。”
幸而隔音板早已升起，她不用担心杨助理会听到什么。
听着那又软又媚的嗓音，周凛不但漠然置之，嘴角还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