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阳端着盛放食物的托盘站在床头,弯着身子和侧躺在床上的人说话,眼里话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心疼。
昨晚她和吟风一起打扫的房间。
自然清楚情况是怎样的。
二少爷身强体壮,换了别的女人都不一定吃得消,更遑论床上娇小的少女。
朝颜把脑袋往枕头里又埋了一些,缎子似的乌发随意散乱,遮住本就小巧的脸蛋。
“先放着吧,我不饿……”
她声音又闷又弱,带着鼻音,要不是漱阳贴着耳朵听,可能还听不清。
看了看盘里的餐食,又看看一直抗拒进食的少女,漱阳决定将给二少爷打过电话的事告诉她。
甚至用上了激将法。
“恕我多嘴,二少爷都不在乎,您何必拿自己的身体惩罚他。”
“……”
朝颜闭着眼,睡着了一般,对她说的话毫无反应。
漱阳此刻颇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长长叹息一声退出了卧室。
轻微的关门声落下,卧室恢复寂静。
朝颜从枕头里钻出来一点,那张脸蛋带着几分疲乏,眼睛却亮如明镜。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放回去。
秀眉反复皱了又舒展。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朝颜是侧躺,身体微蜷的,借着余光,她瞄到了门口颀长的身影。
还是来了。
不枉她故意饿自己这么久。
她随即迅速把眼睛闭上,全身放松,一副病弱没有生气的模样。
周凛拗不过他哥,被硬拉着去了饭局,和霍老梁老他们一顿下来也还算愉快,只是想到家里还有个闹着不吃饭的小宠,心里总归有点儿烦。
到十一点快结束时他便借口有事先离开了。
卧室里开着灯。
男人径直走向床边,面上的神情喜怒不辨。
他垂眸看了眼侧躺的少女,一只手和一条腿跨过她身体,撑在身侧。
单手掀开被子,把人翻回正面,俯身压下,捏住她的下巴。
少女睫毛颤了颤,似被吵醒般微微睁开了眼,神情有些迷茫。
身上还是他给穿的那件白色丝绸睡裙。
饿傻了?
周凛端详了她一会儿,唇边漾起弧度。
“不吃饭,难道你想吃……?”
男人低沉散漫的腔调合着故意拖长的尾音钻进朝颜耳朵,煞是好听,像漂亮的毒蛇爬过脊背,带出阵阵寒意。
她陡然清醒,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又惧又羞的表情。
她软声开口:“我、我吃饭。”
朝颜的声音即便有气无力听着也是悦耳,周凛想到了昨晚她哭到嘶哑、手都抬不起来的模样。
他当然只是吓吓她,昨晚确实把人欺负狠了。
自己养的猫儿偷腥生气归生气,但还不至于真把她弄死。
周凛抱着她下了楼,来的路上他已经让人重新准备了吃的。
餐桌上摆了几道清淡的菜,荤素搭配,海里的地上的天上飞的都有,很丰富。
他把人放到主位,自己坐在了下首。
饿了一整天,加上太过劳累,朝颜其实没什么胃口。
但想到这是她试探周凛态度的一环,该装还是得装,再者的确该吃点东西,命还是自己的。
少女拿起象牙筷,夹了一块竹笙虾饺,小口小口安静吃起来。
大落地窗外是雪夜的景色,整个别墅上下都开着暖气,她一身单薄的睡裙,乌发披散认真吃饭的样子很乖。
要是一直这么乖多好。
每次都要吃点苦头才肯服软。
周凛没盯她看多久,杨助理拿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走了过来。
“二少爷,这是阿布扎比油田勘探项目最新的情况,地质技术负责人已经完成了钻前踏勘工作,根据工作区地形、地貌初步拟出了施工……”
“知道了,放下我自己看。”
周凛皱眉打断他,没看到这儿还有个安静吃饭的人吗?
吓到了怎么办。
杨助理啊了一声,和坐在主位的少女对视了一眼,略带歉意地向她轻点了头,把东西放到二少爷面前便识趣走了。
人一忙起来就会糊涂。
况且杨助理也没想到,白天还冷着一张脸满不在乎的人,晚上饭局过后还有闲心陪女人吃饭。
说是奇闻也不为过。
别墅其他佣人对二少爷会来也很惊讶,虽然不清楚两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男人脸上巴掌印和昨晚发生的事,八成吵架了。
这才一晚,就和好了?
作为贴身伺候朝颜,又和詹医生熟稔的佣人,漱阳比其他人多知道一点内情。
此刻看到餐厅里一人吃饭一人忙工作和谐共处的画面,她比任何人都震惊。
周凛不时地会斜瞥一眼慢吞吞用餐的少女,她像个木头,嗯,漂亮的木头,只知道吃,一次都没看向他。
看李聿之就笑,对他就这副态度?
纵然只是个解腻的小宠,但心里仍不免生出一股不舒畅的劲。
周凛收回思绪,继续手头上的工作,不再往那边瞟。
他没注意到,朝颜也会装作不经意用余光观察他。
男人衬衫解开了两粒扣子,领带系得随意,坐姿中规中矩,思考时会无意识蹙眉。
他工作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疏离的气场。
就挺人模狗样的。
朝颜嚼着食物,边观察边思索下一步该做什么。
中途周凛接了个电话,全程说着流利的阿拉伯语,大量专业词汇听得人昏昏欲睡。
朝颜跟着裴院参加过大大小小不同地区和国家的学术研讨会,其中不乏会和中东的医学专家打交道,从周凛的话里,她拼凑出了大概信息。
——他要出差。
周凛挂了电话,瞥见少女咬着筷子望着他发呆,不冷不热问道:“吃饱了?”
朝颜乖巧地应了一声,若无其事放下筷子。
男人问完这句就没了下文,佣人过来收拾碗筷。
过了好一会,周凛把手上的事忙完,抬眸见她双手放在桌上,坐姿端正得像个老实学生似的。
“怎么不回楼上休息?”
他眉头轻蹙,口吻有种长辈看见晚辈还不睡觉时的责备。
朝颜挪动了一下姿势,眼睫微垂,有点不好开口似的说道:“走不动。”
“……”
周凛上下扫了她一遍,忽地想起她膝盖和髋骨有伤。
委实过分了。
他合上电脑,抱着她往楼上走,谁也不说话,气氛诡异的沉郁。
鼻腔又萦绕着熟悉的栀子花香,没由来的让人烦躁。
第63章
脚链上的翡翠叶子随着上楼梯和走动的动作摇晃碰撞,发出和风铃差不多的脆响。
周凛微微垂眸,分出一缕目光看过去。
少女脚踝纤细,浅色的毛拖要掉不掉地挂在脚上,趾头圆润泛粉。
戴上脚链后有种隐晦的性感。
在男人怀里,朝颜压根没心思去注意他看什么,猜他想什么。
只是感受着环在身上结实有力的臂膀,昨晚的记忆就控制不住涌入脑海,搅得她天翻地覆。
穿过起居室进了卧室,周凛把人抱到床上,顺手脱下她脚上的毛拖整齐放在床边。
抬头见朝颜表情怔愣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捏了捏她的腰,慵懒的语调带着几分戏谑。
“在想什么?李聿之?”
朝颜回过神来,立即摇头否认:“没有。”
与他对视的眼睛是那么真诚,周凛也懒得管这话是真是假,左右再玩一两个月腻了放她自由便是,但在这天到来前,她归他。
“我要出差几天,你在家好好吃饭。”顿了顿,他意味深长补充,“不想吃等我回来喂饱也行。”
隔着睡裙,腰肢上的触感也好得不行,又软又细,一只手就能握过来,周凛摩挲了几下,见女孩乖乖点头才放开。
朝颜哪敢不答应,先不说他拿许知乐威胁这件事,就昨晚的经历都够她长记性了。
那样的感受,她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我想睡觉了。”
朝颜靠坐在床头打了个哈欠,双眼微眯,浑身透着慵懒的气息,像只倦怠的猫儿。
她双手置于身前,黑色长发披散,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
周凛克制住想摸她头的冲动,面上一派沉着冷静。
走到门口,他想到什么似的顿住脚步,微微转过头。
“我昨晚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不许再用和栀子花有关的东西。”
他言语间流露出自己都没察觉的刻意疏离,却被朝颜清晰捕捉到了。
他在害怕什么?和栀子花相关的东西?
朝颜面上不显,故作茫然地望着他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不知道哪又惹得男人不快,关门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