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床上,又拿出草图仔细看起来。
越看越觉得,那就是栀子花。
只是被设计得更加有个性,追求线条和写意。
母亲说第一次喜欢上栀子花是在檀园某幢别墅后院,结合周凛的话、送她的披肩以及燕尾楼梯中央的雕像,会是她现在住的这幢吗?
朝颜辗转反侧,于次日午饭后终于得到了答案。
漱阳搀扶着她往后院凉亭深处走,靠近别墅围栏那片位置种有成片的栀子花树。
因着天气寒冷,叶子有黄有绿。
昨天分明下了一天的雪,今天虽停了,温度却仍旧和昨天一样低,远处绿化树的枝头都还挂着雪,但这片栀子花的枝叶和地面却不见雪,约莫是佣人扫走了。
京城的气候其实不适合种栀子花。
可这片栀子花丛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养护的,也难怪到夏季能开出成簇的花来。
朝颜一直不曾往凉亭深处走,没想到这会有一片栀子花丛。
看得出神间,一片雪花飞旋而下,飘落在她头顶。
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雪花似柳絮落下。
“小姐,下雪了我们回去吧。”漱阳撑开伞,向朝颜那边倾斜,自己露出半个肩头在外面。
“嗯。”朝颜把围巾往上扯了一点,边走边问:“我注意到楼梯那尊女神雕像也抱着栀子花,二少爷很喜欢吗?”
“二少爷我不清楚,大少爷和他母亲宋夫人很喜欢。”
漱阳以为她在问二少爷喜好,没多想就回答了。
“哦…对了,小姐你说的那尊雕像就是宋夫人亲自完成的。”
由于周见洵两任妻子都姓宋,而前夫人又去世多年,为了好区分大家私底下都叫她宋夫人。
但朝颜不知道这些,李家寿宴那次她迟到了,即便见过宋娴,没人介绍也不知道谁是谁。
她疑惑道:“宋夫人?”
漱阳左右看了看,凑近她耳语:“大少爷和二少爷同父异母,前周董的夫人叫宋明月,现任叫宋娴。”
朝颜了然,宋娴称得上是家喻户晓的港城大明星,在她尚未出生时就火遍了内陆,但演艺之路并不长,嫁入豪门后更是直接退出了演艺圈。
具体哪个豪门一直都是个迷,知情的媒体和网友对此也讳莫如深,网上关于她的照片也越来越少,像被人刻意抹去似的。
如今看来,是周家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朝颜明显能感觉到,周家和李家一样,比她想象中要显赫,不是普通有点底蕴的豪门。
譬如上次在海城被周凛抱上车和父母大闹李家这两件事,网上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那栀子花和周家,和她父母还有凶手这三者之间究竟存在什么关系?
一路回到卧室,脱了大衣和围巾,朝颜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父母巴不得把她送给权贵,能源源不断的生钱大树,砍了做什么?所以凶手是他们的概率太小了。
至于周家,朝颜努力回忆前世的事,虽然很模糊,但肯定没得罪过……
难道只是巧合?
想不出来,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蒙住脑袋,呼叫系统。
意料之外,脑海里居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宿主,你找我?”
“不找你还能找谁?”
团子嘿嘿两声。
朝颜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好长一会才开口:“统子,如果我所在的是小说世界,那我完成任务后有机会到现实世界去看看吗?”
知道系统不靠谱,她压根不打算问凶手和栀子花。
隔了不知道多久,朝颜眯着眼都快睡着了,团子才说慢悠悠道:
“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你口中的现实世界在更高维度上来讲也是一本书?”
“而你现在所在的世界,物质和意识都具备,各大哲学流派对此的探讨也不曾停过,某种意义上来讲它怎么不算现实世界呢?”
半梦半醒中听到这话的朝颜不禁打了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许知乐刷视频时就爱在她耳边念叨:“感觉我像个NPC。”
是以没有系统也没有重生前朝颜就思考过自己所在的世界是怎样运行的,会不会有男女主之类。
团子这番话太有深意。
朝颜想到了以德谟克利特为首的古希腊哲学家曾提出“原子论”,认为宇宙有无数个。
所以,她只是身处其中一个宇宙?
对了,还有老和尚说过的话……
朝颜再一次对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产生疑问,但她并没有过多思考。
凶手才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周凛出差仍不忘限制她的自由,这次看得比上回严,生怕她跑了似的。
好在檀园除了佣人管家也没其他人会来。
朝颜乐得自在,只是被折腾太狠了,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
第四日上午,身上的酸痛完全消失,她下床第一件事便是赤足踩在地毯上试着跳了几个芭蕾动作。
小跳组合、双起双落、大跳、旋转……
翡翠叶子跟着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腿脚没问题,却让朝颜有种在戴着镣铐跳舞的错觉。
第64章
朝颜被裴院推荐进入癌症研究中心学习,自然熟悉人体各个肌肉、血管、神经的分布,但她重心在科研,不在临床,所以即便具备手术能力也因为实操少,不能独立手术操作,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非医学专业的学生不能直接参与手术。
而脚被称为人的第二心脏,琳能避开这么多神经,挺让人吃惊。
朝颜坐在床边,有些好奇的按了按植入金属材料的那块皮肤,没什么不适。
手机铃声忽而在这时响起,她看了一眼号码。
不认识,但仍按下了接听键。
“是朝医生吗?”
“是,叫我朝颜就好。”
医生朝颜担不起,她只是恰好被裴院看中,进入研究所学习,又搞出了一点名堂。
可真要算起来,和医生还是差远了。
听筒那边的女生没在意这些细节,语气仍带着雀跃和兴奋。
“太谢谢你了朝医生!跟你说个好消息,我的血糖已经降了,其它指标徘徊在正常范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朝颜站在窗前,指尖轻点在玻璃上,眺望远处的雪景。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她嘴角不由弯起,心尖好像划过一抹愉悦感。
“恭喜你。”
大概是没料到朝颜说得这么简短,那边静了一会,又叽叽喳喳。
“那我叫你朝颜吧。可是好生分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叫颜颜?”
“我听主治医生说你也是京大的,在京大附属医院肿瘤研究中心学习,年纪比我还小,天呐,也太厉害了。我是医学院x届的,算是师姐吧,在你隔壁糖尿病研究所读研,我俩还挺有缘,能加个联系方式交流专业问题么……”
两人研究方向虽然不同,但同为医学研究员,还是可以交流学习的。
挂了电话后,漱阳叫她下楼吃午饭。
走到燕尾楼梯中央分叉的地方时,朝颜停下来几秒,看了眼雕塑怀抱里的栀子花。
到餐桌主位坐下,她招手让漱阳过来,示意她弯下腰。
“你知道宋夫人为什么喜欢栀子花吗?”
漱阳状若思索了片刻,附到她耳边:“好像是信佛。”
六花薝卜林间佛,九节菖蒲石上仙。
这是苏轼经过某寺庙,看见里面种植了栀子林,有一亭名为“薝卜亭”时所作的诗文。
薝卜林在佛经中大量出现,据说是佛教的一个佛国园林。
民间传言,这薝卜花便是栀子花。
朝颜吃了没几口饭,外面传来数道问好的声音。
“大少爷好。”
“大少爷。”
“……”
抬眸望去,男人身形高大挺拔,深色西装一丝不苟,随着他信步走近餐厅,能看见的细节也愈发清晰。
黑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规矩板正,西装外套平整有型,袖口别着一对蓝宝石袖扣。
看起来自律又节制。
符合朝颜对精英的刻板印象。
他俊美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唇角微微上翘,中和了沉淀过的强大气场,显得有几分平和。
漱阳不知道大少爷会来,见主位已经有人坐了,只好惴惴不安拉开下首的椅子。
周柏川朝她轻微颔首,慢条斯理坐下。
漱阳松了口气,正要去盛饭,磁性好听的男声响起。
“不必盛饭,我吃过了。”
朝颜对下首位置突然坐了个人,还是周凛他哥这件事并没有多在意,该吃饭就继续吃。
周柏川打量着把他当空气,自顾着慢悠悠吃饭的小姑娘,没太多想法。
他今天是受了宋姨和父亲之托才过来的,不过即便没有两人的委托,他这个当哥的,弟弟整出这动静,也有责任来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