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打扰到朝小姐用餐。”
朝颜停下吃饭的动作,不解地看向他,仿佛在说:有事?
男人微微侧身跟她说话,眉眼既不温和也不冷淡,语调缓慢。
“前几日的事我也略有耳闻,我那弟弟素来顽劣不知轻重,朝小姐脚上留下的永久性伤害和我这个当哥的没尽到看管义务脱不开关系,对此我深感歉疚,想出了一个补偿方案。”
不过又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君子罢了,话要真像他说的那么好听,弟弟强迫女人的时候他怎么不出面阻止?
是不知道吗?显然不是。
他是知道,并且清楚,但纵容。
自古以来,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剥削就是如此,只要没有闹出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常规操作。
即便真出大事,补偿和灭口二选一。
朝颜想笑,但她没说话,夹了一块柴烧大黄鱼送到嘴里。
周凛和他哥的区别大概是,一个真小人一个伪君子。
后者危险多了。
她想起海岸公路那一面,男人体贴地安排车送她回去,
如果没有和周凛纠缠,这将会是个完美的印象,绅士、有风度、得体……
也难怪外界对他的评价都是平和没有架子。
见小姑娘态度不冷不热,周柏川不恼也不意外,神情和坐下时没什么区别。
“朝小姐先别急着拒绝。”
他向外面招了招手,一个穿着职业装的男人拿着文件走了过来。
“看一下,不会让你失望。”
周柏川把文件递给她。
朝颜缓慢放下筷子,拿餐巾擦过嘴唇后才接过来看。
是两份赠与合同,一套位于海城江滨路段,一套位于海城金融区核心位置、黄金地段,都是数一数二的豪宅。
许多一线明星和富豪也都住那儿。
两套房都过亿。
“朝小姐看过觉得没问题可以直接签字,后续所有手续自会有人办理。”
周柏川调查过她,对她家庭背景有所了解,接近3亿的豪宅,以招家的年收入,大约要十年才买得起。
而这还是在不考虑经济波动或其他因素的前提下。
小姑娘会不心动么?
没人不爱财,朝颜也不能免俗,过亿的豪宅只要不是傻子都喜欢。
但她更想争取别的。
朝颜晃了晃文件,撑着脑袋看他:“周总如果能让我离开,并保证以后不被周凛打扰,这两套我就要一套作为补偿……哦都不要也行。”
处于劣势地位,谈条件总要让步和妥协,就这还得担心对方答不答应。
周柏川对她这个反应并不意外,他那弟弟强迫人,把人欺负这么狠也就罢了,蠢的是把心交出去了还不自知。
以前不是没有女人试过在和周凛交往期间勾搭其他公子哥,但下场……
他凝视小姑娘半晌,缓缓开口:“抱歉朝小姐,补偿属于我对你的私人行为,若插手那意义就不同了。”
周柏川不是不想把人送走,但这个微妙的关键点把人送走除了加速周凛认清自己心意,没有任何好处。
倒不如把人留着,静观其变。
周柏川会拒绝在朝颜的意料之中,毕竟他坐下第一件事谈的是补偿而不是放人。
“那真是可惜了。”她直起身子,朝周柏川伸出手:“笔给我。”
第65章
职业装的男人上前一步双手递给她一支笔。
这合同一旦签下,他周柏川便占据了上风,日后她便是闹,搞个什么伤情鉴定,也不能讹到周家分毫。
两套房过亿的房产就解决了未来可能爆发的隐患,周柏川的确是个精明的商人。
朝颜签得爽快,笔尖走动流畅,一气呵成。
都说字如其人,小姑娘的字秀中藏锋,从容大气,和周柏川调查到的资料无半点出入。
十六岁国际芭蕾舞比赛夺冠、京大人才培养计划双学位项目、医学院院长举荐入癌症研究所学习……
学历相貌身材都不普通,是块金子不假,但京城遍地金子。
周柏川手指在她签好字的文件上轻轻敲了敲,平静无波的眸子注视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朝小姐,我弟弟有未婚妻你知道吗?”
“知道。”
那一巴掌的事朝颜现在还记着,孟家世代富商巨贾,又与簪缨世家有结合,如李家。
这耳光还真不好讨回来。
她忽然就后悔在车上只给了周凛一巴掌。
周柏川接着说:“你父亲带领的公司短短两年就在家电行业崭露头角,确实有几分本事。从农村一路奋斗到大城市也不容易,朝小姐对家里的生意了解到什么程度?”
男人说话温吞,神情似闲聊那样轻松平常。
和西方人一样深邃立体的骨相明明会给人带来疏离和凌厉感,却被那双温润的眼和微翘嘴角中和掉了。
不得不承认,周家的基因是真好,哥哥妹妹长得都好看,还是很好看那种。
朝颜将视线挪开,叉起一块水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不想搭理他。
周柏川上下两句乍一看没什么联系,细品却颇有深意。
大概是哥哥作为旁观者察觉出弟弟暗生情愫了,拐着弯子提醒她别对这点加以利用,人家有未婚妻,夸你父亲也不是真夸,是让你认清差距,说你家不容易,是在威胁,你也不想这来之不易的今天无端就没了吧?
许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都有种天然的松弛感,即便朝颜很长时间没说话,气氛也没变。
周柏川再度开口,声音平缓:
“朝小姐年纪轻轻履历便已如此丰富,又得裴院赏识,定不会是等闲之辈。”
“我的意思,能明白吗?”
沉稳好听的男声灌入耳朵,苏得人腿软,朝颜刚想说明白,侧目就瞧见了男人平静无波黑眸。
不知怎的,脑子里倏地浮现出那次门缝边上伫立的高大身影。
那眼神和今天一样,是历经世事、见过一切的眼神,很平,仿佛已经没有什么能引起波动。
朝颜拿着叉子的手一紧,咽到一半的草莓卡在喉管不上不下。
“咳、咳……”
她憋红脸咳了几声,呼吸节奏也被打乱。
周柏川以为自己突然说话才让小姑娘呛到了,转头给漱阳使了个眼色。
漱阳立即上前轻轻拍打朝颜后背,同时端起桌上的水递给她。
小姑娘逐渐平复下来,瓷白的小脸染上淡淡的绯色,长睫带了些湿意。
她捧着杯子小口喝水,绸缎般的乌发如瀑布散在身后,乖软惹人怜爱,全然没了刚才浑身带刺的样子。
这一幕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朝小姐,我们是不是见过?”
“……”
朝颜微微垂头,双手紧握杯子,极力掩饰窘意。
“没见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耳廓泛起不自然的红。
知道小姑娘想到了什么,周柏川也没有点破。
“海城,晚上九点左右,海岸公路。”
原来是说这个,朝颜稳下心神,哦了一声,随便客套:“想起来了,多谢周总那晚让人送我回去。”
周柏川没有接她的茬。
“我调查到,那天你和社团一起去露营,但你的同学傍晚五六点就陆陆续续离开了。”
“那么朝小姐,你为何会多待了近三个半小时?又湿淋淋出现在我必经的途中?”
大晚上出现在那就已经很奇怪,浑身湿漉漉站路边更……
“我是否有理由怀疑,朝小姐心机不纯,意图攀龙附凤?”
周柏川调查得比周凛深入,招母多年来怎样培养女儿他都知道,包括栀子花在内的事。
男人语调依旧不紧不慢,言辞却步步紧逼,带着压迫感。
朝颜渐渐冷静下来,在与他对视几秒后,意味不明地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遍。
唇角微微扬起,她冷不防探出身子,抓起男人的手。
猝不及防的举动让有洁癖的周柏川瞳孔一缩。
从小到大都没人敢这么做,现在有人打破秩序,他一时连把她甩开都忘了。
也就僵了三五秒的事,小姑娘粉色的舌尖已经从他手指下端,舔到指尖。
从周柏川的角度看,她娇小的身子微微伏着,白色吊带裙领口坠下。
如雪似酥的圆弧若隐若现。
那双眼睛坦荡又天真看着他。
舌尖在他指头故意打了个圈之后人便立刻坐回了原位。
朝颜好笑看着失态的男人,脸上毫不掩饰恶作剧成功过后的喜态。
“周总,这才叫意、图攀附权贵。”
她特意加重意图两字,懒懒地撑着下巴看他。
死猪不怕开水烫,惹了周凛那个煞神她不介意再多一个。
周柏川少有局面失控感,这是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