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关系中,这样的介绍多少让朝颜有点不自在。
本着礼貌,她硬着头皮依次向裴季欢和周见深问好,“婶婶好,小叔好。”
裴季欢微微颔首,面上一派平和。
领导夫人的气质浑然天成,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周见深就更不必说。
“小叔,我们有事先走了。”
打过招呼,周凛问也不问朝颜的意见就强行把她拉走了。
两人走远后,裴季欢松开了挽着周见深胳膊的手,顺手把属于他那份生育检查报告递给他,“他问你一个月几次你怎么说?”
“十四次。”
两人边说边往电梯处走去。
“还好,我也说了十四次。”裴季欢舒了口气,随即毫不留情怼自家人,“我二哥未免太狡猾,竟然安排人分开问我们夫妻生活,这是生怕我们串通好诓他?”
周见深神色未见有明显的变化,他抬手整理毛呢大衣的褶皱,“普通人结婚六年没孩子尚且着急,何况是我们。”
两人身居庙堂之高,又是家族联姻,孩子的事可不只两边长辈盯着。
裴院此举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裴季欢也明白,泄了气般捏着手里的报告,良久后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市一院配有给领导专用的电梯。
周见深按下去地下停车库的按键,“都行。”
裴季欢一时噎住。
她怎么忘了,周见深是个对除家族以外任何事情都表现得很淡漠的人。
他仿佛没有自己的喜好和欲望,每一步皆走在家族为他铺就的、既定的轨道上,且不负众望的给家族带去荣耀。
这个人骨子里的使命感和凝聚力是她们中大部分世家子弟都没法比的。
父亲曾评价他是周家铸的一把好剑,既能开路领家族更上一层楼,又能保周家下个百年依旧枝繁叶茂。
若非联姻对象是和他性格相反,却在家族掣肘下妥协的自己,孩子怕是都能上幼儿园了。
裴季欢有些厌倦地想着,岔开了话题,“你觉得刚才那小姑娘怎么样?”
电梯门打开。
周见深抬脚迈出去,“不了解。”
裴季欢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波动,却发现这人根本就是风平浪静的湖,让人捉摸不透。
但两人青梅竹马,她对他还是有所了解,不是那种会管闲事的人。
于是便接着说:“二哥经常和我说起她是学医的好苗子。哦,还有前段时间谦玉突然问我送女孩子什么香型的护手霜好,我猜就是送给她。”
周见深听完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嗯,和谦玉倒是般配。”
两人的司机都在轿车旁等着,见两人走过来了便齐齐向他们打招呼。
上车前,夫妻俩照例关心了一下对方今天去哪,要忙什么,注意安全云云。
或是做戏给外人看,又或是相识多年衍生的一种习惯。
另一边。
周凛不由分说将人塞进车里,玩味的语气很是不善:“几天没喂你,就开始对我小叔投怀送抱了?”
“说了被人撞的!”朝颜双手胡乱捶他,气不过又扇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比昨晚重,男人的俊脸迅速浮起五个红色的指印,颇有些违和。
周凛眸色沉了一下,抓起她的手放到灼烫的脸颊,笑眯眯道:“来,接着打,一巴掌做一晚。”
朝颜用力抽回手,没抽动。
她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你婶婶就在现场,这种醋你也要吃?”
“山茶花的香味还没换回来?”周凛抓着她想抽回去的那只手警惕地嗅了嗅,语气不阴不阳,“说来也巧,我婶婶也喜欢山茶花。”
朝颜忿忿不平对上他怀疑的眼睛,“周凛,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去招惹小叔。”
白色的雪粒落到车窗上,没停留一秒就被行驶的车甩在后面。
这是燕京的第二场雪,前几天就下了。
车内暖气很足,周凛那句带着忠告意味的话如遥远的寺庙钟声敲在心头,朝颜愣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会插足……”
“你最好是。”
朝颜被强制休一天假,周凛带她去了燕京周边某城市的温泉度假村泡私汤。
周围放眼望去是白雪皑皑的山林,露天池子雾气缭绕。
天空一片白芒,雪花纷扬落下。
水面晃/动不止。
朝颜仰着脖子,水汽弥漫的眼眸微睁,手在男人后背抓出一道又一道血痕。
她分不清是盯着天上飘落的雪看太久了,还是身体在近40度的水里泡太久了,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脑子愈发晕晕沉沉。
周凛践行着那一巴掌的事。
直到她哭着求饶,哭着断断续续说回去就把山茶花香味换回来,他才给她擦干身体抱回了房间。
吹完头发吃了点东西之后,他又没完没了缠了上来。
刚养没几天的身子,又得从头再来。
两人于第二日回了燕京,路上朝颜怏怏地窝在他怀里。
周凛挑起她发丝放在鼻尖轻嗅,声音带着餍足过后的慵懒,“我要到欧罗巴洲出差半月,宝贝不想重复昨天的事就安分些。”
朝颜嗯嗯几声,答应得特别积极。
但安分显然是不可能的。
临近期末,她除实验室之外,又跑了几次学校。
大概在周凛出差后的一周,朝颜和许知乐约在餐厅吃了顿晚饭,顺便到附近散步,欣赏京城雪夜的景色。
不过景没赏完许知乐就有事先走了。
朝颜意料之外遇到了有点难以收场的熟人。
李聿之撑着伞朝她走来,昏黄的灯光照着如雕刻般精美的脸庞,冷白的皮肤在雪地反射的光线下白得几乎透明。
依旧是不带攻击性的脸,人畜无害的眼睛,透出的气息却以往不一样。
他将伞举过她头顶,伸手捻起她头上一粒雪,“姐姐怎么不带伞?”
第96章 撒谎的人会被关起来
詹雪玫热衷于搜刮各种狗血八卦讲给朝颜听,其中就有关于李家的。
“有看新闻吧?某省副sz涉嫌…被抓了,你知道他是谁吗?”詹雪玫指着平板上新闻几个大字笑得神秘兮兮,“李家旁支的人,貌似是李聿之的堂叔。”
完了她又兴冲冲调出后台另一篇头条,“再看看这个,一家四口包一艘游轮出海,在游玩途中不幸遇难,但船员和水手却没事。”
朝颜一头雾水:“这两篇新闻有什么关联?”
“哎呀。”詹雪玫揽过她的肩,得意洋洋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出事的这一家都是李家的旁支,不过具体和李聿之什么亲戚关系我就不知道了。”
大家族关系错综复杂,她能知晓这些人是京城李家的旁支就已经是很不容易。
朝颜对这些不感兴趣,随口说了一句:“那李家还挺不太平。”
“也不完全是。”詹雪玫笑嘻嘻道:“还有一个好消息,你前任李聿之脑子据说治好了。”
这些事基本只在他们这个圈子流传,或者是在能攀上他们圈子的人当中流传。
但朝颜平日忙于实验,极少关注世家的八卦,所以这些都是她前一晚才从詹雪玫嘴里听到的。
雪有越下越大之势。
先前落在少女头上、肩上的雪这会儿在伞下有缓慢消融的迹象。
李聿之见她久久未开口,顺着她出神的方向望去。
雪花簌簌飘落,道路两旁的枝干都挂白色,暖色路灯下,行人车辆来往不绝。
一年四季皆繁华的京城在此时徒增了几分静谧和浪漫。
他牵起她的手,率先打破沉默,“姐姐手好凉,要不上我家坐坐。”
朝颜轻咳一声,心虚地挣开他的手:“我想起来实验室还有事。”
“哦,姐姐好忙呢。”李聿之声音里流露出小小的伤心,“周凛连让姐姐不去工作的能力都没有吗?”
他重新牵住想躲避的小手,“跟我走吧姐姐。”
“我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李聿之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语出惊人,“姐姐上次明明能完完整整接纳我呀,虽吃力了些但多磨合肯定能合适。”
“……”
脱了羊皮的狼,言语上已经开始报复她当面和周凛你侬我侬的事了。
朝颜清楚自己当下的任务是找机会把栀子花纹身和宋夫人的事弄清楚,所以外来的干扰,她都必须先稳住。
而李聿之背靠李家,日后说不定有能用到的地方。
再者她可没忘了,系统说他是男主之一。
朝颜缓缓抬起头看他,纤长卷翘的睫毛因为雪花融化而湿成一簇簇,眸中似含着盈盈水光,“聿之,你相信我吗?”
“信。”李聿之将她的手裹紧。
朝颜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张开双臂抱住他,“那我说我不喜欢周凛,是他一直强迫我,遇到你的那天晚上和他接吻也是情非得已,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