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光遮不住她毫无血色的脸蛋,纤长浓密的睫毛湿润着粘成一簇簇。
自然状态下微启的嘴唇干燥,有几处还被咬破了皮,颜色明显偏深红。
要说触目惊心的还得是脖子,那样细、那样白皙的地方,印着细密的吻痕。
詹雪玫在摸过朝颜的额头后开始低头在药箱里翻找退烧针和药膏,完全无视了跟进来的周馥荔。
周馥荔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床上的人便不忍再看了。
她摸了摸鼻子,趁詹雪玫在注射针剂,飞快将名片放在床头,“我先走了,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自己大哥把人搞得半死不活,作为妹妹,周馥荔心情很复杂,却也没有说到共情朝颜的地步。
在这个圈子里,她见识了太多浑身解数想爬上来女人。
那些人陪着富豪子弟们花样百出玩弄自己的身体,进医院都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朝颜看起来被强迫了,可谁又知道这不是她的手段呢?
毕竟她在二哥身边这半年,可是实打实收了99.99%的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钱财。
敛财之快堪比一个大企业。
周馥荔留下电话,除了临时起意,还抱了几分吃瓜的想法。
诺大的别墅再次陷入宁静。
洒在树梢、小径的月辉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褪去,被愈加明亮的光芒的覆盖。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起居室。
一片暖融融的景象中,站在卧室门口的一众人却开心不起来。
漱阳连续敲了几声门,又皱着眉低头去看时间,“这都快过中午十二点了,朝小姐在里面会不会出事?”
“唉,杨助理也联系不上。”管家钟叔同样愁眉苦脸。
詹雪玫盯着那扇门不说话,在心里把周柏川骂了千千万万遍。
昨晚上完药离开的时候少女还在昏睡。
今天天不亮她就赶紧过来看她身体状况怎么样,没想到门被反锁了。
因为不清楚具体情况,詹雪玫她们只得采取温和的方法,在门口守着,轮流敲门问候,同时联系周凛。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众人越来越焦急,詹雪玫干脆说:“钟叔,让开锁师傅把门打开吧,这样拖下去真出事了更不好交代!”
“这……”钟叔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卧室里忽然传出一道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紧跟着是叮铃哐啷的声响。
洗漱间台上的护肤品化妆品各种瓶瓶罐罐被一双细白的手扫落至地上,应声碎裂。
液体和膏体的东西四处飞溅,地上墙上都是。
套在白色宽松睡裙里的小身子晃一下,羸弱得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跌坐在一地碎片中。
尖锐的碎片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便划开了娇嫩的皮肤。
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涌出。
红的,白的,极致相映。
在精神上的崩溃和混乱下,朝颜能感觉的痛微乎其微。
她一只手撑在满是碎瓷碎玻璃的地上,另一手抓住台面尝试站起来。
细长的双腿颤颤巍巍抖着,不到一半又陡然弯折了下去,跌回地上。
显然,她忘了自己昨晚没有足够准备就被周柏川粗暴无礼造访的事。
消耗的体力、和受伤的身体本身,已经不能支持她做再多的行动。
朝颜怔了数秒,突然又哭又笑起来。
可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这哭笑自然也没持续多长。
盥洗池下方正好有门柜,倒给了单薄无力的身子一个倚靠。
少女苍白的小脸满是泪痕,她合上眼睛轻轻喘息,手在地上摸索到一块碎瓷片。
葱白似的手指费力地捏着那块瓷片,一点点靠近手腕。
“宿主!”
瓷片锋利的边缘在距离皮肤一毫米处蓦然顿住。
“接近周柏川不正是你一直以来的目的吗?就这么放弃,以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脑海里那道声音在急促呼喊她。
朝颜眼睛都不曾睁开,嘴角扯出一抹似哭似笑的弧度,嗓音沙哑:“假的、都是假的,连你也是假的……”
瓷片锋利的边缘突然下压,划出一道血痕。
系统更加大声的喊:“宿主!你冷静想想,不管我是真是假,你离真相大白只会越来越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继续查下去!”
卧室外站着一群同样心急如焚的人。
开锁的师傅试了两个方法都不行,最后决定暴力拆锁。
詹雪玫不断在原地踱步,深呼吸几次都没能让慌张的心跳平稳下来。
她不敢想,如果朝颜出事了……
“咔哒——”
就在气氛紧张到没有宣泄口之际,门从里面打开了。
众人一下子愣在原地。
少女赤脚站在她们面前,身上的白色睡裙松松垮垮,多处沾染了色彩乱七八糟的眼影和粉底液之类的东西。
裸露在外的一截小腿和脚踝,有细小的划伤。
这副糟糕的模样让人下意识忽略了原本刺目的吻痕。
那张姣美的脸蛋上没有什么表情,哭到红肿的眼睛略显迟钝地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她哑着嗓子开口:“麻烦收拾一下。”
众人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佣人马上跑出去拿清理的工具。
漱阳则吩咐人把饭菜热好端上来。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开展。
詹雪玫牵着朝颜到起居室的沙发坐下,一边检查新添的伤,一边急不可待询问她怎么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朝颜双手捧着管家递来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了将近一半才慢吞吞说:“詹医生,你告诉大家,昨晚和今天的事一律不许让周凛知道。”
正在擦药的詹雪玫差点气炸,脱口而出,“凭什么!大少爷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你还想替他瞒着?”
朝颜不想解释,也不能解释。
她索性靠在沙发上,用疲惫的口气半是开玩笑说道;“好不容易攀上周大公子这棵大树,给周凛知道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周柏川现在大概巴不得由她主动把这事透露出去,好顺理成章跟弟弟抢人。
可他真想抢人吗?
不,他只是想让周凛死心。
再不济,彻底将她沦为兄弟俩的玩物。
第120章 除非跪下来求我
佣人端下托盘上精美的碗碟,依次在茶几上摆开。
从窗外透进来阳光如同最好的滤镜照在食物上,虽清淡,看起来却更加让人有食欲。
清蒸黄鱼、蛤蜊蒸蛋、嫩炒时蔬、煮过的应季水果……目光扫到山药银耳枸杞汤时朝颜停顿了几秒。
时刻在察言观色的漱阳旋即问她要不要换一道汤。
朝颜摇头:“挺好的,不用。”
营养师给她定制的食谱丰富全面,却鲜少会在事后特意加一道滋阴益肾汤。
过度的劳累再加上一个晚上和午都没进食,空荡荡的胃一下子也塞不进去多少食物。
朝颜慢腾腾喝了几口汤,每道菜都夹了几筷子吃才拿起餐巾擦嘴,顺便问道:“周凛呢?”
漱阳实话告诉她:“少爷昨天下午出去后就再没回来过,还有,管家也联系不杨助理。”
朝颜嗯了一声,和她猜的八九不离十。
她低下头,伸直双手双腿左看右看,上面都是一些细小的划伤。
詹雪玫已经处理过,还搽了药。
周凛大概率是被周柏川以各种理由扣住了,既然这样,她也就不用因为担心身上的痕迹被发现而搬出去避几天。
算算日子,也该回学校了。
朝颜躺在沙发上浅眯了一会,觉得精气神恢复了许多便起身将行李箱拖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全摆回原来的位置。
彼时佣人怕打扰她休息,都已经离开了房间。
詹雪玫放心不下,在楼下吃完饭又返回来,恰好撞见这忙碌的一幕。
惊讶过后,她几步冲到朝颜身边问:“你…不走了??”
少女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往日的娇俏,言笑晏晏:“我走了粥粥多伤心啊。你来得正好,帮我搬一下书。”
她洁白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双眸明亮,脸颊粉扑扑,让人很难怀疑这是装出来的。
朝颜太少展示自己的脆弱和秘密。
所以,即便前后状态差异巨大,詹雪玫也很难找到攻破点。
没办法,她只好认命帮朝颜搬书。
房间里的床头柜、起居室的书桌和书柜重新被专业书籍占满。
收拾完毕,朝颜仰躺倒在大床上,累得气喘吁吁,她像个招财猫似的朝詹雪玫挥挥手:“我先睡一觉,詹医生帮忙关一下门。”
詹雪玫再有心想问点什么也得顾及她差点让人给玩坏这个事实,于是临走前叮嘱道:“药在床头,睡醒记得搽。”
朝颜抓起旁边的抱枕盖脸上,含含糊糊嗯嗯两声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