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几秒便听见了窗帘拉上的声音。
再然后是极细的关门声。
卧室回归静谧。
朝颜闭眼即入梦，到晚饭时间才悠悠转醒。
她记着詹雪玫说过的话，洗漱洗澡之后和床头那罐药膏大眼瞪小眼，最终妥协下来费劲巴拉给自己上药。
皮肤上青紫和红痕消褪得倒是快。
但难以上到药的地方，却连着小肚子那一片都是酸酸痛痛的。
恰巧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朝颜干脆不勉强自己了，扔下药罐擦擦手去拿手机。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她顿了顿，按下接通键，没有主动开口。
对方语气温和，含着浅浅的笑意：“请问是朝小姐吗？”
“嗯。”
“二少爷因为犯错被罚在祠堂思过，周总吩咐我请您到后海北沿xxx18号走一趟，由您照顾几天顺便带回去。”
这个电话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朝颜刚搽完药，对周柏川正在气头上，天生嗲声嗲气的嗓音都比平时尖刻：“又不是死了，除非周柏川跪下来求我！”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周柏川似乎并不在意她会不会去后海，也不在意她在电话里的冒犯，这通电话后，她一晚上都没再收到什么扰人烦的消息。
翌日。
朝颜到了学校一趟，在跟学院里的老师们打完招呼后就去了量子院。
做实验室是一年四季都要做，一般没有假期。
只是朝颜寒假在恒泰集团下的研究所实习，加之缠身的事太多，导致分配在量子院的时间精力有限。
实验室里，朝颜认真跟着杰青博导做芯片实验，一边听他耐心讲解如何分析这些变化的指数。
快操作完时，有个师姐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阿颜，大导喊你待会去他办公室。”
这个待会，一直待到下午两点左右实验结束。
办公室。
老院士坐在椅子上，动作缓慢地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才接着语重心长道：“给你换组的事郭院也知道，我们商量后都认为那个研究方向更适合你，而且和你现在做的方向差别不大。”
话是这样讲，可组和组之间的资源、项目和项目之间前途，是个搞量子研究的都清楚两者差别。
再有，郭院昨天才把实验资料加密发到她邮件上，让她参考学习。
今天就说换组未免太突然。
脑海中不由冒出一个人，朝颜于是不再纠结，起身礼貌告别：“谢谢院士，我想回去再考虑一下。”
从量子院出来，她打车去了后海北沿。
在阳光的映照下，四合院的油漆彩绘愈发显得厚重华丽。
正值三月，院内林木繁茂。
那些树隙里漏下来的斑斑光影让置身此地的人犹如踏进了几千年的历史中。
角落一棵快有屋檐高的栀子树也长势喜人，叶子密集而翠绿。
朝颜跟着带路的佣人去了周凛所在的厢房，路上她随口问：“这四合院的主人呢？”
佣人：“大少爷一般晚上才回来。”
“哦。”
走到厢房门口佣人便止住了脚步，她贴心提醒：“小姐，二少爷现在可能在休息。”
朝颜本也不想体谅里面的人是不是在休息，但秉承着礼貌，还是尽量减小了开门进去的动静。
周凛赤裸着带鞭伤的上半身趴在红木床上听电话，余光在瞥见一道娇小熟悉的身影时，连要说的话都忘了。
他目光贪婪地黏在越走越近的少女身上，匆匆对那头说：“先到这，具体的操作明天再谈。”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挂了电话，周凛立刻撑起身体想坐起来。
不料在祠堂跪太久了，现下一着急，上半身竟直接往地上栽去，幸好手及时撑地才没给走到跟前的朝颜磕一个头。
“……”
朝颜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那颗头，噗呲笑出了声。
男人的耳廓蹭一下罕见地红成一片，忽略她炙热的视线下故作镇定趴回床上。
周凛听着清脆悦耳的笑声，既是折磨又是享受。
他的宝贝很爱笑，很活泼，却从没有这样开怀大笑。
那张灿烂似朝阳的脸蛋，仿佛带着某种渡人的魔力，令人身心愉悦。
不过，她哭的样子也很好欺负。
朝颜的笑声是停下来了，脸上却还能看出那个高兴的劲儿。
她在床沿坐下，俯身仔细瞧了瞧周凛背上几道鞭伤，轻轻吹了几口气，“怎么惹你哥了，痛吗？”
一句话，轻轻松松便唤起了周凛上次受伤，她给他缝伤口搽药的回忆。
隐性的依赖一旦滋生，再难收复。
他主动搂住少女的纤腰，头埋在她腰腹处，好半晌才答非所问，“是我哥威胁你过来的吗？”
小少女前天下午那样决绝，怎么可能会跑这来。
何况她并清楚自己的情况，即便打听到了，这里也是他哥做主，没有他哥允许，谁敢放她进来。
朝颜哼一声，温软的语气似有种讨厌周柏川的意思，“你哥有那么好心给我们两个创造接触的机会？”
“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阵。
周凛嗅着日思夜想的栀子清香，搂她搂更紧，肌肉结实的手臂铜墙铁壁一样牢牢圈住她。
察觉朝颜呼吸有几分不顺畅，他才松了一点劲，尽量掩饰内心的情感轻描淡写说道：
“宝贝，不要离开好不好？”
朝颜当然不能离开。
无论她是因为觉得被玷辱离开周凛，还是自认为攀上他哥了离开周凛，这些都正中周柏川下怀。
既然决定往下查，继续接触周柏川，那维护周凛这条纽带关系就显得很必要。
朝颜敛起沉思的神色，气哼哼戳了一下他伤口，“对我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你这辈子还想轻易被放过？”
她戳得不重。
周凛却假装嘶一声，轻笑着用宠溺的口吻说：“好，这辈子不放。”
我原本计划安排好你的后半生，放你自由，现在……你永远是我的。
—
为照顾某个伤患，朝颜在这住了下来，但为了杜绝身上的痕迹被发现，前两晚她找各种借口不肯同睡一间厢房。
两人刚和好，周凛当然不会用这点小事限制她。
况且第二天上午他就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贪恋她换的药、她喂的饭，他才选择再装一装。
夜晚的四合院和白天大有不同。
柔和的暖黄灯光如同烛火一般，朦朦胧胧勾勒出古色古香的建筑轮廓。
厢房内也只亮了一盏夜灯。
隐约可见床边面对面而坐的两道身影。
朝颜一口咬在他青筋微微凸起的手臂上，断断续续控诉：“周呜…你骗、呃…我你伤好了！”
“不哭了，乖。”
不明真相的周凛只得停下来拍抚她后背。
他哪会知道。
他哥留在深处的伤，到今天第五天了，在他的举动下，仍会牵扯出细密的痛，所以朝颜反应才这么大。
第121章 需要我教你么？
每次搂着娇娇软软的身体，闻着熟悉的栀子清香，周凛都能体会一觉睡到自然醒，还想赖床的感受。
他在床头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眷恋地吻了吻少女的额头。
明明动作极小心，那把小刷子一样的睫毛还是颤了颤。
朝颜这几天睡眠很浅，总是做些奇怪的梦，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
身体也比以往容易疲倦。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软软的声音带着厚重的鼻音，“周凛？”
“对不起宝贝，吵醒你了。”周凛在她发顶上又亲了几下，“还早，再睡会。”
其实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不过昨晚她也累坏了。
“嗯…你去哪？”朝颜八爪鱼一样抱住他的胳膊，眼睛都没怎么睁开。
一副又懒又软萌的模样。
“乖，就在我哥书房，找他谈点工作上的事情。”周凛边哄边温柔地扯开她手脚。
听到这句话，朝颜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在这住下的这三天，她一次都还没见过周柏川。
朝颜假装睡眼惺忪地和周凛说拜拜，他一走，她就骨碌爬起来穿衣洗漱。
此时正好饭点，她刚一出门，佣人就问她需不需要食物。
朝颜思索几秒，点头：“一碗山药小米粥和黑米馒头够了。”
吃完以后，她佯装消食，到处逛逛。
几天下来，这座四合院的布局朝颜基本熟悉，哪间房住过什么人她都从佣人管家们嘴里打听出来了。
这其中自然包括周柏川的母亲宋明月。
可惜没探到什么对查凶手起关键作用的消息。
朝颜逛着逛着，躲到了回廊下一处有柱子和花草作为遮挡的视野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