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徐进才的到来,吴婶子很是惊讶。
无他,以往的徐进才和徐氏一样眼睛长在头顶上,似吴婶子这种对他毫无益处的贫苦百姓,他向来不会多看一眼。
可是,如今,他却礼貌温和的向吴婶子询问近处可有合适的帮工人选,若有的话,他愿每月出一两银子聘人代为照顾家人。
自古有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读书人一向受人尊敬,虽然徐进才往日对着街坊邻居们爱搭不理。但他可是正经的秀才老爷。
将来若有幸考中举人,徐进才顷刻间便可摇身一变成为官老爷。
故此,即使徐氏平日嚣张跋扈,清水镇的街坊们也不敢当面与她起冲突。
吴婶子听了秀才公的话,拧眉思索一阵,方道,“是有个合适的人选,镇里的谢寡妇自从死了男人后就被婆家撵出门,如今带着个女儿艰难度日。我一介粗人,秀才老爷别怪我说话直。”
“听闻徐嫂子不能下床,吃喝拉撒都需日日躺在床上。这活计,实在不好找人。”
徐进才明白吴婶子的意思,但凡能过的下去,谁愿意为旁人端屎端尿赚辛苦钱?
说实在话,吴婶子向徐进才推举谢寡妇,也是一片好心。
谢寡妇带着女儿求生不易,听说以往去客栈后厨洗碗时,时常被大厨们调戏。
后来谢寡妇不堪其扰,只能辞去差事,现在替别人缝缝补补才能赚几个铜板。
虽然伺候病人难免脏污,但秀才老爷品行端正,想来不会似那些黑了心肝的男人般占谢寡妇的便宜。
一直没出声的芸娘突然说道,“不知谢寡妇的女儿多大了?”
“七八岁了,也能帮忙洗衣做饭料理家事,不会拖累谢寡妇的。”
芸娘想了想,“夫君,我觉得吴婶子的建议很好,不如我们就请谢寡妇上门帮忙吧。”
娘子既开了口,他岂能不同意,当下点头道,“就依娘子所言。”
说罢留下十个铜板给吴婶子,“这是给婶子的辛苦费,请婶子万勿推辞。”
竟然得了秀才老爷的赏银!
吴婶子乐的笑开了花,“秀才老爷放心,我现在就去找谢寡妇,明日就让她去府上办差。”
徐进才温声道,“家中实在少不得人,还请婶子现在就去请谢寡妇上门。”
“哦哦哦…”吴婶子愣了一下,“我现在就去。”
“多谢婶子。”
安排好一切,两人步行走回家中。
徐进才知道芸娘好奇今日之事,拉她进了房间,将钱袋递给她,“你看看。”
芸娘接过钱袋,只觉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立刻被金闪闪的金子闪花了眼。
“这是金子?!!!”
“是。”
芸娘不可置信的数了数,黄澄澄的大金锭子,居然足足有六个!
这得是什么交情啊!
居然出手就是六个大金元宝!
想起以往整日装模作样,揣着几两碎银子就敢出门赴宴的徐进才,芸娘只觉一切都太不真实。
难道那些喝酒呷妓的宴会真的有用?真的让他结交到了富贵公子?
徐进才看她傻呆呆的模样实在可爱,勾唇浅笑,“这些金子你拿去钱庄存起来,日后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芸娘做梦也不敢梦到这样的好事。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给我的?让我随便花?”
“自然是真的。”
徐进才含笑将金子都收起来塞到她手里,“过几日,我会随吕公子去漳州城走一趟,届时家里一切还需劳烦你料理。”
哦。
满腹疑惑的芸娘霎时冷静了下来。
原来是要甩了家里的一团包袱去外面逍遥自在。
怪不得给她留这么多金子呢。
很好。
瘫痪在床的老娘和妹妹,苦守家中的糟糠妻,年少英俊的徐进才和花楼里出口成章的花魁,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芸娘暗自磨牙。
好个无情无义的臭男人!
想丢下我去外面风流快活,想得美!
徐进才见芸娘脸色不虞,以为她舍不得自己,解释道,“娘子放心,为夫去不了多久,最多一个月便能回来。”
“不知夫君是要去做什么?”
她语带质疑,面色不善。
对于这个话题,徐进才显然不愿多谈,模棱两可道,“也没什么事,就是陪吕公子走一趟而已。”
芸娘还待追问,只听“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应该是谢寡妇上门了。
芸娘只能结束话题,起身去迎。
谢寡妇二十余岁,面皮白净,生的瘦弱纤细,很有几分姿色。
她身后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梳着花苞头,一脸怯生生的缩在娘亲身后。
母女俩身上穿着打了数个补丁的灰衣,形容狼狈,甚是可怜。
“是谢嫂子吧,快进来。”
芸娘把谢嫂子拉进门,边走边道,“谢嫂子有所不知,我娘和妹妹都无法下床,可能有些脏污,谢嫂子莫要嫌弃。”
“不敢不敢,”谢寡妇连连摆手。
她自己就是个克夫的不祥之人,哪里敢嫌弃秀才老爷的家人?
小姑娘脸色黑黄,一双异常明亮的大眼睛悄悄打量芸娘。
芸娘冲她笑了笑。
小姑娘吓得立刻低下了头。
忙活了一天,总算找到人料理徐氏母女了。
芸娘把谢寡妇带进徐母的房间,又拿出徐母的干净衣裳,“劳烦嫂子为娘和妹妹擦干净身子后再换上新衣。”
谢寡妇惶恐的点头,“我都明白。”
谢寡妇的女儿懂事的很,立刻帮着娘亲一起为徐氏母女擦身。
第27章 谢寡妇
手里的金子是徐进才给的,她堂而皇之拿去存在钱庄光明正大无可厚非,只是李燕归给的银票就没那么好处理了,只能随身带着。
芸娘把钱存好后,又兑换了几十两银子做日常花销。
想她过了两世的苦日子,一朝有钱,立刻置办了几身新衣,又买了些吃食才回到徐家。
谢寡妇手脚麻利的很,已经把徐氏母女收拾干净了。
原本臭气熏天的屋子,经过开窗通风后也没那么重的异味了。
谢寡妇见秀才娘子回来了,忙洗干净双手道,“娘子安坐,我现在就去做饭。”
小姑娘也跟在娘亲身后准备去厨房帮忙。
芸娘拉住谢寡妇母女,“嫂子别忙了,我买了现成的小菜,不必做饭了。”
谢寡妇局促不安的拒绝,“我们母女怎么能与秀才娘子吃一样的饭?我还是去烧火做些粟米粥。”
说着就要往厨房钻。
她既不愿意,芸娘也不勉强,“嫂子自便吧,多做些,可别饿着孩子。”
母女俩都不自在极了,埋着头不敢看芸娘。
芸娘想了想,掏出二钱银子塞到谢寡妇手里,“嫂子先拿着,剩下的月钱月底再结清。”
谢寡妇激动不已的捧着银子连连道谢,“秀才娘子心善,日后一定会大富大贵,儿女双全。”
谁知芸娘听了她的恭维话却止住笑意,淡淡道,“嫂子忙吧,我先回房了。”
乍然被人提起儿女之事,芸娘不自觉摸上自己的小腹。
上一世,她嫁进徐家五年都无所出,不说街坊邻居们意有所指的眼神。只单单徐氏每日的肆意辱骂就让她无地自容,恨不得跳井了却残生。
她每日拖着沉重的身体卖完豆腐回家,还有许多家务活要做,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都指望她料理,她整日忙的晕头转向。
每逢十日与徐进才同房时,不免露出几分疲惫。
时日一久,徐进才看见她也没有了以往的温存小意,对她越发冷淡。
婆母刁难责骂,小姑奚落轻视,全家唯有夫君对她尚有几分好脸色。
可她每日晚上累的只想安眠,哪里还有精力在榻上伺候夫君,万万没想到竟因此遭了徐进才嫌弃。
芸娘越发胆战心惊,每日惶惶不安,生怕被夫君休弃赶出家门。
这么经年累月的担忧下来,她的月信变得时有时无,她心中惶恐不安却无人可求助,只能一日日拖着。
直到某日夫君温柔款款说要带她赴宴,她才打起精神梳妆打扮,还换上了夫君提前准备的新衣裙。
万万没想到,赴宴是幌子,徐进才这畜生居然把她送到了别人榻上。
当晚她就失了清白。
她寻死未果,为她诊病的大夫说她有了身孕,以后不可随意伤害身体。
有孕?
整整五年,这个身孕她盼了整整五年,却在这种时候诊出了身孕????
哈哈哈哈哈哈哈当真可笑!
那个男人丝毫不顾及她的身孕,每晚都在她榻上纠缠。
没几天,她就见了红。
芸娘彻底疯了,开始想方设法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