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以为他会因为名声逼迫她去死?
徐进才再也忍不住,“哐啷”一声丢下镰刀,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将芸娘抱进怀里。
“芸娘,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男人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男人的下颚流进芸娘颈间。
湿湿热热的,不知是泪水还是血水。
回想起上一世偶然得知芸娘离世的消息,徐进才痛苦的摇头,他再也不会让芸娘离开他了。
他本以为芸娘跟了位高权重之人会锦衣玉食奴仆环绕过的悠闲自在。
谁知临死前他方知道,芸娘被他送出去后数次寻死,最终香消玉殒。枉他还以为芸娘一直安然无恙受尽宠爱,原来……
芸娘早就为他守节而死。
亲手被他送出去的发妻为他守节而死,而他风光无限迎娶进门的女人却不守妇道勾搭外男,最后被他撞破奸情后,竟然伙同外人谋杀亲夫!
还捏造他因噎食而死的假象!
娘和秀秀为了保住她们往后的荣华富贵居然对他漏洞百出的死因视而不见!
他错的彻底。
他倾心相待之人皆弃他如敝履,世上唯有芸娘是对他真心实意的。
男人拥抱的力气实在太大,好似想将她融入骨血,揉进肺腑。
芸娘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撅过去。
她气若游丝道,“别哭了,先放开我。”
说实话,芸娘总觉得面前的男人怪怪的。
她心头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难不成徐进才这厮也偶然之下重生了?
否则为何脱胎换骨般,不仅敢主动杀人还抱着她哭的跟死了媳妇一样?
呸呸呸!
死了亲娘还差不多!
芸娘对他一反常态的举动很是警觉。
故此软软打断男人的真情流露,抽泣着继续道,“幸好夫君你来了,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徐进才如梦初醒般松开可怜兮兮的芸娘,三两下解开她双手束缚。
男人眼中是她看不懂的眷恋和温柔,他掷地有声保证道,“芸娘你放心,无论你遭遇了什么,为夫都绝不会嫌弃你。日后你我夫妻二人定会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子孙满堂。”
呵!
媳妇跑了你知道悔改了!
脓鼻涕流到嘴里了,你知道甩了。
可惜,晚了!
芸娘心里烦躁不已,这狗男人,定然是刚刚昏死过去时,机缘巧合之下也重生了。
否则,又怎会失心疯般突然抱着自己说些酸唧唧的蠢话。
谁要和他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不亲自手刃了他,已是她唐芸娘心慈手软顾念旧情了。
芸娘恢复自由后,从地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双手护在胸前。
徐进才见状立刻脱掉外袍披在她身上,“你先在一旁等着,我收拾了他们就带你回去。”
她衣衫不整的如何见人,若被外人撞见,恐这辈子的名声都毁了。
芸娘低低“嗯”了一声。
李老汉正抱着痴傻的二郎哭的老泪纵横,“我可怜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
屋内浓烟越来越多,火势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李老汉哭了半晌才一抹眼泪道,“二郎别哭,爹现在就带你去找大夫,现在就去…”
只可惜他话音未落,一柄镰刀从天而降,干净利落的割掉了他的头颅。
“秀………”
滚圆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了屋门口,恰与院内死不瞑目的李婆子遥遥相望。
“啊!!!”
芸娘浑身发抖,拼命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的尖叫响彻云霄。
她不由自主的“噔噔噔”后退数步,险些当场尿了裤子。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李二郎对李老汉的死状毫不关心,一遍遍尝试着把断胳膊重新接回自己的伤口处。
第35章 灭门
李二郎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一边尝试着修补断臂一边小声喊着“娘亲,娘亲”。
以往随叫随到的娘亲,今日无论他怎么呼唤也没有反应。
李二郎委屈极了,因为痴傻而心智不全的他居然“吧嗒吧嗒”开始落泪。
他像个被抛弃的无助孩童,举着自己的断臂小声抽泣,“娘。”
芸娘大气也不敢出,目不转睛盯着嗜血杀神徐进才。
眨眼间连杀两人的徐进才面无表情靠近李二郎,无情的挥动镰刀,一刀砍下。
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狠毒的芸娘此时方知道,她错的彻底。
她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浮木般死死抱住桌子一角,牙齿咯咯作响,脸色煞白。
“当啷!”
和镰刀一起落地的还有李二郎喷射着鲜血的头颅。
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最后尽数洒在本就暗红色的地上。
至此,李家三口人均魂归地府,再无生还可能。
“别怕,他们都死了,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浑身是血的徐进才自认为温柔的安抚道,“来,芸娘,我抱你回去。”
芸娘忙不迭从八仙桌子下钻出来,战战兢兢道,“夫君辛苦了…我自己可以走。”
徐进才见她拒绝,并未再劝。
他看也不看满地死尸,脱下自己被鲜血浸透的衣服随手扔在火海里,朝芸娘微微一笑,“走吧。”
芸娘小腿直发虚,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那么僵硬,她勉强挤出个笑脸,“好。”
两人并未走正门,而是搭了梯子翻墙回到徐家。
芸娘身上几近赤裸,只披了件带血的男式外袍聊以避体。
徐进才则着中衣,雪白中衣上大片刺目的暗红。
进堂看的心惊肉跳,傻傻道,“堂兄,你们身上怎么都是血?”
徐进才眸色一暗,淡漠如常道,“隔壁李家闯进几个歹人,将李家三口尽数屠戮后逃之夭夭,我与芸娘侥幸逃过一劫。为了防止日后被歹人报复,无论谁人来问,你都要一口咬定,我与芸娘今夜不曾与李家人见过面,今夜什么也没发生,明白吗!”
进堂虽是半大孩子,却不是傻子。
堂兄身上那股莫名的杀气让他头皮发麻。
好似只要他回答的有半点差错,堂兄便会顷刻间拧断他的脖子。
眼前的堂兄活似刚从血人堆里爬出来,眼神狠厉,杀气四溢。
他像只蓄势待发的野兽准备一口吞掉所有不配合的人。
进堂打了个哆嗦,赶走脑海中那匪夷所思的想法。
堂兄是村里唯一的秀才,村里好多人的地都挂在堂兄名下面免税,其中就有进堂家。
万一堂兄出事,日后家里每年的田地赋税就是一笔大支出。
堂兄作为徐家村几十年来唯一的秀才老爷,是全村的希望,无论如何,他也要保住堂兄的功名。
“堂兄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即使是爹娘族长面前,我也不会多嘴半句。”
“那就好。”
徐进才不知对进堂的保证信了几分,缓和了脸色道,“今夜多亏有你,否则娘和秀秀只怕凶多吉少。”
黝黑羞涩的少年冷不防被自小敬佩的堂兄夸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都是同宗同族,何必言谢?”
芸娘看的分明,徐进才眼神变幻莫测,右手在背后紧握成拳。
这是他不高兴时的姿态。
她不敢细想,垂下头去。
徐家几间屋子已被大火付之一炬,幸而进堂冒死提前从屋内抢了些细软行李。
芸娘换了身徐秀秀的翠绿细纱衫,穿上居然意外合身。
徐进才也脱下鲜血淋漓的中衣,换了件半新不旧的淡蓝色长衫,一派儒雅随和的文弱书生模样。
“堂兄,现在该怎么办?”
徐进才确认带血的衣衫在火苗中燃烧殆尽才悠然开口,“你在此陪着娘和秀秀,我与芸娘现在去报官。”
他谁都不信,芸娘必须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他才能放心。
此时天色熹微,芸娘经过一夜的折腾,容色非但不减半分,反而增添了些许破碎之感,让人见之心生怜意。
芸娘哪儿敢和杀人不眨眼的徐进才在一起?
万一不小心惹恼了他,说不定他一气之下挥刀把她砍了。
进堂总觉得如今的局面有些奇怪,但他小小年纪,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出来。
若是芸娘知道进堂的想法,定然会为他解惑。
当前局面奇怪之处就在于,徐进才仿佛对自己的老娘和妹妹毫不关心。
从李家回来后,不仅没对娘和妹妹嘘寒问暖,反而对她们视若无睹。
从头到尾,徐进才连眼风都未在徐氏母女身上停留片刻。
现在的徐进才怎么看都和往日的徐进才不一样,芸娘心里哀嚎,这厮定然也重生了!
同样是重生,芸娘毒杀徐氏母女后惶恐不安担惊受怕,生怕哪日事情败露被官差押走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