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归慢慢走出了爱妾葬身火海的阴霾,整颗心扑到公务上。每日往返于禁卫军和瑞亲王府,整个人脱胎换骨,再无往日嬉笑玩闹的纨绔公子模样。
而他呢,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为色所迷一时鬼迷心窍还是真的对芸娘动了心。
只是返回幽州后,他脑海时常会出现芸娘对他浅笑的模样,挥之不去,无法忘怀。
他本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悸动和躁动不安。
可是,他失算了。
数月过去,脑海中芸娘的身影越发清晰,他的心魔也一日日壮大成长,渐渐脱离他的掌控。
随着时间流逝,他想见芸娘的心也一日日加深。最终他臣服于自己的心,匆匆向老师告假后连行装也没来得及收拾,就奔赴冀州。
采薇命人给周尧均传信儿。
采月则紧张的盯着门口,生怕公子突然回来,撞破夫人与蒋公子在一起的画面。
虽然夫人和蒋公子规规矩矩,没有什么过分之举。
但上次公子震怒时的模样让采月一直心有余悸,她斟酌着劝道,“蒋公子一路奔波想必累了,可要先去休息片刻?”
主子没允许她开口,她是不能擅自开口的。采月知道自己言行不合规矩,但为了夫人着想,她只能僭越了。
芸娘看采月一脸凝重,恍惚想起数月前周尧均莫名其妙吃醋时的场景。
她虽自认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不愿平白牵连无辜的蒋珂,遂附和道,“瞧我,只顾着和蒋公子说话,竟忘了蒋公子长途奔波而来。采月所言有理,蒋公子先去歇息吧。等夫君回来,你们便可把酒言欢。”
“多谢嫂夫人。”话已至此,蒋珂无法推拒,起身告辞。
送走蒋珂,采月屏退众人,委婉劝谏,“夫人,虽说蒋公子和公子是知交好友,可你这样和蒋公子单独见面也是极不合适的。”
“哪里单独见面了?”芸娘顿觉无语,“院里少说十几个下人看着,这也算单独见面?”
“公子极为在意这件事,夫人日后还是注意些吧。”采月耐心劝解。
和蒋珂坐在一起说话,芸娘真的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上辈子她日日出门卖豆腐,买豆腐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她每日不知要和多少人说话。
这算的上什么不合规矩?
难不成嫁人后,只能和旁的男人退避三舍,连光天化日之下和朋友说几句话都算不守妇道?
虽然不知道蒋珂愿不愿意当她的朋友,可是芸娘私心里已经认定蒋珂是自己的朋友了。
她一没有和蒋珂搂搂抱抱言语暧昧,二没有和蒋珂有任何身体接触。只是坐着说几句话而已,若是周尧均以此责问她,她定然不依!
芸娘心情不虞,独自锁在房间里练字。
许多日常所说的话,那些耳熟能详的故事,原来用毛笔写下来是这个样子……
这种奇异的满足感让芸娘沉迷于练字无法自拔。
直到手腕酸痛,她才放下手中毛笔,揉揉僵硬的脖子,懒懒唤道,“采月,什么时辰了?”
“亥时一刻了。”
男人坐在阴影里,声音如玉石相击,低沉优雅,清冽阴郁。
第120章 生女
“夫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芸娘惊喜不已的捧着肚子慢慢向他走去,“我忙着练字,竟然没发现夫君回来了,真是不应该。”
“夫君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传膳?”
她一叠声说完,却见周尧均无言的望着她,面色沉静如水,让人不辨喜怒。
“夫君,你怎么了?”
芸娘缩了缩脖子,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眸与他对视。
“你很喜欢写字?”男人意味深长,手中把玩着玉石扳指,面无表情。
这是又发什么疯?
芸娘心里把周尧均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期期艾艾的咬着下唇,做出一副楚楚可怜姿态,“夫君你怎么了?你这样我好害怕。”
“蒋珂给的东西,你就那么喜欢?”他随手将玉扳指掷在地上,高大的身形瞬间笼罩住娇小的芸娘。
真是有病,这是吃的哪门子醋?
芸娘无视周尧均浑身散发出来的可怕气息,一头栽进他怀里,“夫君误会我了,我只是喜欢写字,绝不是喜欢蒋公子的东西。如果夫君不喜欢,我再也不用旁人的字帖了。我以后只用夫君的字帖。”
明知她喜欢写字,也不见抽空给她写个字帖。如今倒好意思来吃蒋珂字帖的醋?
她娇娇柔柔牵起男人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夫君,我这两日总觉得肚子紧的很,产婆说快要生了。夫君我好怕,你留在府里陪我好不好?”
周尧均满腹怒火三两下被她消散了个干净。
他把手放在芸娘圆润肚皮上,摩挲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是蒋珂对她动了心思,她并没有错。
周尧均说到做到,真的日日守着她身边。
芸娘习惯了白日自己在宅子里,猛的身边多个男人,总觉得处处掣肘。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甜甜蜜蜜缠着男人说些温柔小意的甜言蜜语。
到第三日,芸娘几乎演不下去了。
没想到两人刚用完午膳,芸娘就发觉裤子湿了,她登时六神无主的扯住采月袖子,“快叫稳婆,快!”
“芸娘你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周尧均立刻起身把她抱到床上,“你别怕,产婆马上就来。”
“我不怕。”芸娘腹痛难言,喘息着摇头。
这是她盼了这么久才盼来的孩子,怎么会怕呢?
产婆被采茶等人拖着进门。
“快来看看,夫人是不是要生了?”周尧均握紧芸娘左手,头也不回道命令道。
“大人请回避,夫人产期就在这几日,应是要生了。”
“芸娘你安心生产,我在外等你。”他松开芸娘小手,起身在她眉间印下一吻。
床上女子疼的脸孔扭曲,对他的叮嘱没有任何回应。
产婆褪下芸娘衣物,探手查看了下,才有条不紊吩咐婢女准备热水和干净棉布。
芸娘默默咬牙,忍受着一阵一阵的剧痛。
采月心疼的直掉泪,“夫人,您别忍着,疼就叫出来。”
在这深秋天气,不过片刻,她浑身就被汗水浸湿,女子痛苦的呻吟响彻整间屋子。
屏风后众人忙碌的身影让人揪心。
周尧均听着屋内传来的芸娘凄厉惨叫,急的来回踱步,“生了没有?”
“公子别急,女人生孩子急不得,生个一两日也是有的。”
一两日?
难不成芸娘要活活疼一两日?
周尧均此时再也顾不得吃什么飞醋,坐立难安的徘徊在门口。
甚至连蒋珂何时到来也没注意。
他年仅十七,从未接触过女子生产之事。往日,他只以为女子生产是理所当然天道如此。
如今,芸娘痛苦的哀嚎声声入耳,听的他心脏都揪成一团。周尧均终于知道,女子生产是何等痛苦之事…
不知过去多久,房内终于响起一阵嘹亮的婴儿哭声。
“生了???”
他心下一定,欲推门而入。
谁知,两个产婆动作比他更快。周尧均刚抬脚,门就被从内打开,两个产婆赔着笑脸贺喜,“恭贺大人弄瓦之喜,夫人生了个俊俏的千金。”
他匆匆看了眼孩子就直奔内室。
芸娘形容狼狈,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无力,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她嘴唇异常红肿,此刻唇角仍有丝丝血迹流出,显然是咬破了唇舌。
“芸娘,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子轻轻闭眼摇头,“我的孩子呢?”
两个产婆本意是抱着孩子先给周尧均看,好讨个赏钱。
谁知男主人却一心只念着大的,只好重新抱着孩子返回内室,满脸堆笑,“哎呀,夫人,你瞧瞧小姐生的多白嫩漂亮,将来准是个美人儿。”
襁褓中的婴儿五官颇大,肤色紫红,活像个猴子。
芸娘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满腔母爱瞬间透心凉,这么丑…怎么会是她的孩子?
毕竟是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再丑也不能嫌弃。芸娘打起精神亲了亲小家伙,“今日辛苦两位妈妈了,赏。”
周尧均经她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表态,当即大手一挥,“夫人平安诞下子嗣,阖府上下统统加赏一个月的月钱。”
“多谢公子。”满屋子下人皆喜笑颜开道喜。
“公子,夫人累的很了,需要好好休息。”采月轻声提醒。
床下一团团带血布料刺的他无法直视,周尧均轻柔抚摸芸娘疲惫不堪的脸,“把孩子抱去奶娘处,你们都退下。”
芸娘闻言微微摇头,“别,把孩子留在这,我想陪着她。”
“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等养好身体再照顾孩子也不迟。”周尧均眼风一扫,加重语气,“还不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