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对声音很敏感，火壤的脚步声近乎没有，慕朗山还是察觉到了一点。但他没醒，只翻了个身。
累了吧，在外面跑了一天，小豹子休息之前还给人家收拾屋子。
火壤转身出门。
那就再让他睡半个小时吧。
回到原来的位置，火壤继续守夜。
计时器上的数字不断跳动，从03：36到03：59。
差不多了。
裴野说他四点半左右抵达雨切山东南角，火壤和慕朗山最好提前一点过去等着，避免错过或者出现其他意外。
就在她走动的前一秒，2.5km之外的地平线突然冒出黑点，黑点快速袭来，仔细一看，竟是一辆辆装甲.车。
果然，迟则生变，变来了。
火壤当即返程，她一路狂奔，耳边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安静的夜里，废弃地像死人一样悄无声息。
“慕朗山，醒醒。”火壤摇晃慕朗山，“该走了。”
她一出声，法兰克也醒了。
“你们要走了吗？”法兰克揉着眼睛问。
“嗯。”
法兰克觉得遗憾，刚认识的人就要分别，而他连挽留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只能道：“那，一路平安。”
火壤检查装备。
匕首早就砍出豁口，只能靠枪。
弹匣还剩两个，所有子弹加起来不过26发，就算火壤百发百中，最多也只能射.杀26人。可那些装甲.车里装的绝不止这么点儿人。
看来共生派的人真的想置他们于死地。
法兰克送火壤和慕朗山到废弃地的门口，听到动静的兽人纷纷掀起一角铁皮，探出头来往外看。
火壤也看他们。
都是兽化严重的人，连皮毛都没有光泽。
“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火壤顿住脚步，问法兰克。
他给了慕朗山休息的地方，对他们来说是好人，火壤可以带他走。
废弃地是个无名之地，共生派的人并不知晓这里，若此处被发现，恐怕这儿的兽人都会被抓去斗兽场。
那不该是法兰克的归宿。
法兰克惶恐地摆手：“不，不不，不用带我，我走不了多远的……”
他害怕给他们添麻烦。
一个年老的兽人给予不了他们任何帮助，反而可能坏事。法兰克年轻时经常出任务，他不希望自己变成拖后腿的那一个。
火壤又问：“你考虑过去反抗派的地盘吗？我可以带你过去。”
这个问题太突然，法兰克愣住，附近的兽人都惊讶地看着她，也好奇法兰克的选择。
废弃地离反抗派不远，如果他们想，完全可以去，但既然他们选择了留在这里，肯定是因为心里有顾忌。
顾忌什么呢？顾忌人家不肯收留他们，反而攻击他们吗？
毕竟两派水火不容，这很正常。
或者单纯不想离开共生派？
慕朗山说过，除了蛇人之外，所有兽人体内都有狗的基因，通过那种基因保证兽人的忠诚度。
“今晚，你们可以再为自己的结果做一次选择。”火壤调高声音。
这话是对在场所有兽人听的。
火壤从不主动表达善意，她愿意帮忙，无非是因为自己的行为给对方带来了麻烦。毕竟，如果不是她和慕朗山，废弃地不用面对今晚的局面。
她得给这群人一个交代。
调回正常音量，火壤看向慕朗山：“去雨切山东南角找裴野，把他带过来。”
说罢，她掏出两把手枪。
慕朗山心脏狂跳：“火姐，你要干什么？”
“咔咔”两声，火壤给换好弹匣，给子弹上膛。
火壤说：“我去拖住敌人。”
第29章 拖延
装甲车车队来得很快，发动机运行的声音搅扰宁静的夜。
“砰砰砰！”
连续几道突兀的枪声在夜幕下响起，尖锐的急刹车声随之而来。
三发子弹准确命中同一辆车的同一个轮胎上，轮胎爆胎，那辆车打滑，斜着撞向另一辆车。
其他车注意到这边，纷纷急踩刹车。
“对面的人听着，”火壤把声音调到最大，“你们已经被我包围，马上放下武器，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警察围困犯罪分子时经常这样喊话，火壤把“我们”换成了“我”。
对面的人一头雾水——什么人，在说什么疯癫癫的鬼话？
火壤的子弹珍贵，能不浪费就不浪费。那三发子弹用于逼停敌人，接下来最好靠嘴遁拖延。
现在是04：07，算上裴野的支援时间，火壤最多还要再拖四十五分钟。
她藏在暗处，放眼望去。
敌人约莫开来三十辆装甲车，每辆车里有3~5个柏勒洛丰，都配备了卡斯特岛最先进的武器。
要是敌人胆子够大，他们完全可以横冲直撞，火壤再厉害也不可能扛得住那么多车。
不过，他们像被唬住了，或者过于谨慎，总之并没有直接冲过来。
最离谱的是，他们派了个来谈话的。
苏千染独自走到车队前，一只手习惯性地放在身后，另一只手左右摆动，似乎在朝火壤打招呼。
“你好呀，”她笑着说，“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
聊？她们有什么好聊的？
不重要，这样也好，且不说一对一的情况下火壤有百分百的胜算，单是聊天拖延时间这种好事，火壤求都求不来。
苏千染胆子够大，竟然不怕火壤袭击她，悠悠地向前走。
她甚至边走边说：“就在左边的树林吧，足够隐蔽，对你对我都好。怎么样，我有诚意吧？”
因为苏千染，整个局面变得诡异。
装备齐全人手充足的黄敛被迫等待，虚张声势的火壤优哉游哉。
淡淡的月光照在小树林里，更显其幽深宁静。
由于火壤的目的是拖延时间，所以她没有主动开口，而是把话都留着后面说。
奇怪的是，苏千染也一副毫不着急的模样，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对面，素白的脸上挂着笑容。
僵持了十来分钟，苏千染的光脑突然震动，火壤听到动静，警惕地看她。
“没事，黄先生在问这边的谈判情况。”苏千染回完信息，抬头问，“怎么称呼，女士？”
“火壤。”
“噢，名字不错。我是苏千染，共生派首领黄敛黄先生的助手。”
“哦。”冷漠的回应。
共生派的车还在那边等着，两个人却迟迟不进入主题。
像在尬聊。
尬着尬着，火壤有了新猜测。
共生派不会耍诈吧？就和她一样，他们的目的也是拖延？比如利用苏千染拖住火壤，其余人偷偷行动。
火壤抬手，手枪瞄准苏千染的眉心。
如果真是那样，她只能先射杀此人，然后赶去支援。
哪怕被枪指着，苏千染也不慌不忙，连笑容都没收敛。
“怎么了？”她问，“是和我聊得不够愉快吗？”
竟如此气定神闲。
“黄敛刚才给你发了什么信息？我需要查看。”火壤说。
这是最简单的确认方式，若黄敛真的在催促苏千染，说明苏千染尚未撒谎，若不是这样，说明火壤被耍了。
要是卡斯特岛也接入Emberth就方便了，火壤随随便便查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这座岛简直是她的克星。
火壤有预感，越往无限深渊的深层走，她的优势会越来越小，运气差点还可能变优势为劣势。
“随便检查别人的聊天记录，不太好吧？”苏千染嘴上这么说，实际还是拿出了光脑，抛给火壤。
火壤一手持枪，一手查看记录。
黄敛：【谈妥了没？十分钟了，再拖下去人都跑了。】
苏千染：【别急呀，再给我五分钟时间。】
聊天记录没有修改的痕迹，加上时间卡在那儿，苏千染想改也没空改。
抬头对上苏千染笑意更深的脸，火壤有种想揍人的冲动。
以人类的习惯，那是得逞的笑。
搞什么。
火壤正要抛回光脑，光脑又震动了。
黄敛：【我不等了，你自己想办法回来，我要行动了。】
与此同时，树林外传来“咔咔咔”的动静。装甲车重新启动，那群人朝着废弃地的方向赶去。
火壤侧首看去，影影绰绰的装甲车陆续冲刺。
安静了十来分钟的荒郊野外再次闹腾，枪击声、摩擦声、嘶吼声不断，响彻云霄。
“砰！”
她连头都不回，扣下扳机，转身飞奔。
装甲车一辆辆从火壤的跟前飙过，她跳上最近的一辆，双脚踢碎玻璃窗，整个人像泥鳅一样缩进去。
车内有好几个柏勒洛丰，都被她的突然袭击吓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副驾驶位的人已经被火壤扭断了脖子。
战斗非常激烈，机关枪“突突突”扫射，火壤在狭小的空间里左右躲闪，仍然不幸中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