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铺子是明面上的,明十七也就一五一十同她说了个明白。
销路问题解决了,姜灵竹松了口气,笑眯眯的冲明十七招手:“那你去找王爷,让他找人来把货挪去店里,今天就开始卖吧,对了,定价不要太高。”
“诺。”
靖王府的人手脚都很麻利,不到两个时辰,火红色的中国结就挂在了京城最大的万物铺门前,瞧上去就觉得喜庆,还推出了各式各样的木制玩具,比拨浪鼓好玩太多,且男女老少皆能上手,价格亲民,短短两天,所有货品都被抢购一空。
消息传到姜灵竹手里,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笑意盈盈的让大家努努力,等过年给大家发红封。
“多谢王妃!”
院子里又响起了统一的口号声,姜灵竹已经习惯了,甚至被他们热烈的气氛影响,用手做喇叭掩在唇边大喊:“不—客—气—!”
不过依然没人听到就是。
她也不在乎,看着热热闹闹的院子笑弯了腰。
谢怀瑾隐在暗处,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唇边也扬起一抹弧度,但很快又敛了笑意。
他抿了抿唇,迈步踏入院内。
亲卫们连忙行礼,谢怀瑾冷声让人都起来,朝那已经没了人影的位置掠去一眼。
“王妃又睡了?”
春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是……是,刚睡下……”
谢怀瑾睨着紧闭的房门,很想问问屋里的人,这个刚睡……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但满院子的亲卫尚在,他到底还是咽下疑问和那点不悦,拂袖离去。
不是错觉,姜灵竹分明是在躲他,这两日他但凡来寻她,她不是在屋内休息就是在沐浴,总之就是不给他开门。
他起初以为她是想等赚够银两,特地让万物铺先把这两日的货款送到她手上。
她的神情分明对这些银两的数值非常满意,按理说应该会想同他分享这份喜悦,可她还是找借口躲着他……
莫不是气他这几日没来她房里就寝?
可他也是担心她身子,想让她好好休息。
谢怀瑾有些头疼,想着再去同她解释一番,但夜三来报,皇宫里的暗影卫查到了圣上寝宫内藏着一间密室。
那密室的入口处居然在龙榻上,也难怪寻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寻到。
正常的密室哪里需要设在这么刁钻的位置,里面必然有蹊跷,谢怀瑾转头看了眼姜灵竹的院子,再回首时眸光冷沉。
“进宫。”
“诺。”
第40章 长命百岁
姜灵竹这几日过的非常惬意,万物铺每日都会将当天货款送过来,她也算体验到数钱数到手抽筋是什么感觉了。
最主要的是,谢怀瑾没再来找她。
宫里传过信,说是那日进宫时旧疾复发,在太后宫里晕过去了,太医院的人这几日焦头烂额,生怕靖王在他们手里挨不到除夕就一命呜呼。
姜灵竹得知后短暂的失神了一会,随即更拼频繁的数着那一沓厚厚的银票。
她操心什么,治病有太医,照顾他有太后在,还有圣上赐下的无数珍惜草药,在这种情况下,她似乎只需要安静等待,等着他回来,或是……等着她梦想成真。
她垂眸,继续数钱。
但夜明珠下,她的手分明抖的捻不起银票。
……
眨眼便到了除夕,天还没完全亮起,鞭炮声便噼里啪啦响了三四次,姜灵竹揣着一大把红封出了屋子。
院子里早已站满了亲卫,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出丝毫过年的喜悦期盼,全都垂头丧气,仿佛头顶有片吹不散的哀云笼罩。
这种压抑沉闷的气氛从谢怀瑾进宫昏迷那天就一直持续到现在,人一多就更像是在唱一出无声的哀乐,姜灵竹本就容易被影响,这几日越发不爱出来了。
但今日除夕,总归是不一样的。
“这是答应你们的红封,春花,你替我分给大家。”
厚实的红封很快分到每个人手里,众人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多谢王妃,愿王妃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说出来就不够诚心了。”姜灵竹也扯出一个笑,但苍白的脸色让她看上去格外有些虚弱,“应该都知道咱们成国除夕有系红绸祈愿的习俗吧?来,你们把这些分一分,手脚麻利点,争取晚上之前把靖王府上上下下全都挂上。”
几大箱的红绸被搬出来,亲卫们有些不可置信,但想到主上吩咐过他们要对王妃言听计从的话,又低下头:“诺。”
有人小声问:“王妃,全都写愿您身体康健,万事顺遂么?”
成国确实有系红绸祈愿的习俗,还会将心愿写在红绸上,亲自写,亲自挂,如此才算诚心。
“换一个。”姜灵竹笑,“愿谢怀瑾,长命百岁。”
问话的人手一抖,红绸飘然落地,他瞳孔震了震,随即和众人一起跪地。
“王妃……我……我等……”
他声音哆嗦,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姜灵竹上前捡起落在地上的红绸,面向众人:“我知道,直唤王爷名讳是大不敬之罪,可祈愿是向上天祈求,若写个靖王,王爷,殿下,是否会被认为不够心诚?”
她捏紧那块红布,继续道:“诸位放心,若圣上和太后怪罪下来,我自会一力承担,你们只管放手去做便是。”
院内几息沉默过后,一声“诺”字响彻天际。
亲卫们都拿上红绸分散在王府各个位置开始忙活,院子里只剩下姜灵竹和春花秋月,她伸了个懒腰,道:“咱们也开始吧。”
春花秋月从书房里又搬出一箱红绸,犹豫着劝道:“王妃,这些我和秋月做就成,你写了一夜都没歇息,还是先回屋休息一会吧。”
“不用,你们两扶着我就成了。”
姜灵竹抓了一把红绸,踩在了廊檐两边的围栏上。
春花秋月连忙过去护在两边,很快,她就系好了一个,往旁边挪了挪。
那挂好的红布垂落,上面是一笔一划认真书写出的祈愿。
【愿吾夫谢怀瑾长命百岁】
姜灵竹手指摩挲了一下绸布,在月光下看向皇宫的方向。
“你要能回来,我就……不讨厌你了。”
“王妃,您说什么?”
“没什么。”姜灵竹收回视线,虔诚的双手合十,“在祈祷上天能听到我的心声。”
但她这辈子只信财神爷……也不知道财神爷管不管这事。
天色渐渐明朗,直至午时,金灿灿的阳光照耀着满院子的红绸在微风中轻轻飞扬,竟有些神圣的唯美。
姜灵竹一夜没睡,又忙活了大半天,身体已经困倦不堪,到后面强撑着挂完最后一条,身子一歪险些倒下去。
春花秋月担心的劝她回去休息,她看了看卧房,垂下眉眼:“今日太阳不错,你们去将躺椅搬出来吧。”
“王妃,天实在……”
秋月急切的要说点什么,一旁的春花扯了扯她的衣袖,无声冲她摇了摇头。
两人进了侧厢房,秋月才皱着眉,责怪道:“为什么不让我说?你也不瞧瞧现在什么天,昨日才下过一场大雪,今日阳光是好,可化雪的天要比平常还冷上几分,王妃身子本就纤弱,要在外面睡上一遭,保不准就要病了!”
“你就只管这天冷不冷。”春花透过未掩起的门看了眼站在院内瞧着红绸发呆的少女,对着秋月压低声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这几日王妃几乎就没合过眼,你去送茶水的时候不也瞧到了,那屋内床榻是暖和,可王妃整夜整夜的坐在桌边看着床榻出神,实在困极了宁愿趴在桌子上睡,你就不明白原因?”
“……什么原因?”
“……算了,你当我没说这些。”春花指了指躺椅,“现在的情况就是王妃再不睡一觉,没等冻病,就先把自己熬出问题了。
秋月这才琢磨出味来,唉声叹气的。
两人在屋内的悄悄话断断续续被风送到姜灵竹耳朵里,她抿了抿唇,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她确实没有办法躺在床上睡觉,光是看着便想到她和谢怀瑾是如何在上面抵死缠绵,耳边似乎还能听到男人低哑眷念的唤她阿竹。
他在进宫那天来找过她的,可她却因为害怕承担那份失去的痛躲着他,以至于现在被悔恨自责缠绕。
不该躲也不该抗拒的,哪怕随时会失去,也好过遗憾终生不是么?
坦然爱过以后至少还能在回忆里留下点甜。
“王妃……?”
春花小心翼翼的声音唤回姜灵竹的思绪,她偏头,手指拭去泪珠,扯了扯嘴角:“无事,你们先下去吧。”
春花拽着秋月走了,偌大的院子只剩下姜灵竹一人,她蜷缩在铺着虎皮大氅的躺椅上,将狐裘往身上拢了拢,双目无神的盯着院门口发呆。
冬日的阳光照耀在她脸上,有些刺目,眼皮慢慢变得沉重,院子里的积雪融化,空气里冷意更甚,她往狐裘里缩了缩,没多久便掉入昏沉的梦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