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不确定:“你……说什么?”
徐卿卿伸出手指头给我细数:“你从 2018 年来到 2008 年,你有没有想过,2018 的那个世界里,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你来到了 2008,而 2008 年的你去到了 2018?还是说,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你,你来到了 2008,2018 的你昏迷不醒?还有,你在 2008 年做的所有努力是不是有用的,2018 的你是不是成功嫁给了彭于晏,你不好奇吗?”
“另外,如果我能找到回到过去的方法,那我也能帮你找到回到未来的方法——如果你想回去的话。”徐卿卿说的非常认真,认真到我开始思索他说话内容的合理性。
到最后我完全镇定下来,居然有了一丝丝动摇。我俩你瞪我我瞪你许久。
“……你听我说。”我冷静下来。一把按住徐卿卿的脑袋交代道:“这样子,周日白天我们正常去社会实践。然后那天晚上闭关前,我们进天文馆。”
徐卿卿有些激动:“那我们要不要告诉唐祁?”
我心念一颤,眼神不自觉去找不远处打篮球的唐祁,偌大的操场找半天没找到,可能是去上厕所了吧。
“算了。”我部署道:“此事干系重大……先不要和他讲。”
话音刚落,我和徐卿卿同时被大力按住了肩膀。
唐祁那颗头在我俩中间出现,他:“宋周淼,又有什么事情不打算告诉我?”
徐卿卿迅速倒戈:“我告诉宋周淼我周日要溜去天文馆尝试穿越,她说她和我一起,但是不要告诉你。”
唐祁饶有兴味地点头。
我做贼心虚,指徐卿卿时冲他挤眼睛:“我明明是阻止你来着。好,你等着,周日我就站在天文馆门口拿着大喇叭,你出现我就去喊门卫大爷来抓你,说到做到!”
*
周日如期而至,唐祁的出现和秋季难得得好天气则不在我预期内。
我们约在鼓楼前面见,我戴着遮阳帽出门搭地铁时,楼上传来开门声。
我和唐祁认识这么久,早已练就一身听开门声识人的本事,有时候我比可乐的耳朵都灵,所以我一听就知道是他。
“早哈唐祁,我们小组今天社会实践,我先走了哈~~”我边说边一步下两级台阶往楼外狂奔,然后一着急一脚迈空在台阶上蹲了三级才止住,屁股疼的要裂开,坐在原地龇牙咧嘴。
“急什么?咱俩一起走啊。”唐祁气定神闲下到我身边,伸手拽我起来。
我拼命暗示:“我是去社会实践!”
“对啊。”他说:“我也去社会实践。”
我:“那你、去啊就……你去你的,我去我的。”
唐祁眨了下眼:“我是你们小组的啊。”
我梗住脖子:“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是我们社会实践小组的组长我怎么不知道?”
唐祁说:“现在你知道了。”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又坐上了唐祁的自行车后座。不过心里很清楚,唐祁这是来监视我和徐卿卿的。
前一天,也就是周六,刮了一整晚的妖风,那风吹的窗户砰砰作响,可乐叼着姑婆的拖鞋来和我一起睡的。
今天则是晴空万里,风依旧大,天空蓝的出奇,一丝云朵都没有。
唐祁顶风骑到一半,我才意识到个问题,于是问了句。
风声大到他没听清:“嗯?”
我扶着他肩膀站起来,在他耳朵边大声说:“我忽然想起来!咱俩不是还在吵架吗!”
喝了一嘴的风。
唐祁没回答,转过路口不再正面顶风才说:“你说呢?”
我仔细端详他的侧脸,刚才的风给唐祁做了个 tony 发型,额前的头发竖起一排。这乱七八糟的发型竟然还不赖,果然时尚的完成度全看脸。
这张脸板板着,嘴角却有一丝上扬,那我不就懂了嘛。于是我说:“噢,你的理智告诉你还在吵架,你的情感已经原谅我了。”
唐祁嗯哼道:“前半句说对了。”
我坐下,用遮阳帽的帽檐戳他后背,鸭子啄草:“后半句不对吗?不对吗?”
顶到他痒痒肉,唐祁抖了下:“宋周淼,你不要太过分。关于昨天徐卿卿的事,咱俩还得说道说道。”
我继续用帽檐顶顶顶,装傻:“啊?你说啥?”
这一天的社会实践总体来说还算顺利。杨奇奥扛着单反负责给我们的社会实践照相。我们在姚记炒肝店比 yeah,在烟袋斜街口喊茄子(但是没有进去,因为里面都是坑老外的),去了宋庆龄故居,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喝豆汁,最后天色向晚终于排队划上了天鹅船。
人力船蹬起来很累,男生比较有力气,于是我和杨奇奥两个人分开上了不同的船。
我、唐祁还有徐卿卿乘一艘,租了一小时的。起初还好,船划到湖中央时唐祁便停下不动,任船缓缓地随着水波原地起伏。
我没忍住看了看表:“一个小时的哈。太阳落山前,咱得把船还了。”
唐祁打量我:“急什么?如果时间超了,多付钱就是了。”
徐卿卿则直愣愣:“天文馆周日关门早,我们如果要去的话,得赶在闭馆前进去。”
我坐立不安:“谁说要去了?这个计划不是被毙掉了吗。”
徐卿卿瞪大眼睛:“什么?可是你昨晚还给我发信息,说今天正常实施的呢。”
唐祁笑笑地学徐卿卿说话:“对啊,正常实施呢宋周淼。”
徐卿卿没搞明白状况,和唐祁确认:“噢,你最终也决定参与是吧。那太好了!”
我看着湖面,寻思这水有多深,有种想跳船的冲动。
事已至此,我不能再硬着头皮装傻,于是我开门见山:“唐祁,这事我希望你不要参与。”
唐祁微不可见地挑了下眉毛,直勾勾看着我:“为什么?”
徐卿卿也疑惑:“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这样问自己。我昨晚听着风声闻着可乐的小狗臭臭香想了一晚上。
开学这段时间来,除了和唐祁闹着小别扭,我的第二次“高中生活”并不十分顺利。
初中学的知识几乎全还给老师了,除了英语这个科目我有着不同以往的令人惊艳的表现,语文科目中规中矩,其他科目都一塌糊涂。
数学就记住一韦达定理。2a 分之-b 加减根号下 b 方减 4ac?刻入骨髓。
可是我们开学讲的是解析几何。什么椭圆公式双曲线公式,小测十分钟,人家十道选择题都做完了,我第一题的图都还没画出来。
唐祁那边我不太清楚,因为我俩没怎么说话。但我猜他应该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他开学一周被各科老师叫到办公室十五次……
说“完全没有产生回到 2018 的念头”是假的。
我整个人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当学生真的好难。还是当大人爽,经济自由,想干嘛干嘛,不用写作业不用考试,下班回家就可以躺床上刷剧。
另一半则是:如果给这次“回来”找个使命,我的使命就是改变我和爸的关系。
根据徐卿卿的理论,现在的我之所以很少感到脑袋里有巨大的力量在阻止我做出和之前不一样的言行,是因为 2018 的我已经在 2008 待了足够久,我的所有不一致言行累积产生了质的变化。弹性形变的初期阶段过去了。
我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给命运的范性形变添砖加瓦。
在我和唐祁的身上已经发生了太多过去不曾发生的事情,包括这次看电影,然后大吵一架。包括我得知了梁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也包括我的出现,让徐卿卿决定尝试穿越……太多太多。
改变越是多,我越是没来由的心慌。这种虚无缥缈,无异于在荒漠中行走,我他妈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足迹会引领我去向何方。最终抵达绿洲还是海市蜃楼,谁也不清楚。
所以我不敢轻举妄动——打电话给我爸:“爸!我爱你!你要好好活着千万别死!”我爸会觉得我疯了,然后一个激动弄出个脑梗,殊途同归,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徐卿卿说的那些可能性,我也仔细考虑过了。
如果 2008 的我也穿越到了 2018,那个“我”可真是屁都不懂。既不能用娴熟的英语和客户打电话发邮件,也不能游刃有余地处理上下职关系……她一定会把我千辛万苦升职后的工作搞得一塌糊涂!
如果是昏迷不醒这个选项就更糟糕了。抛开我妈会急疯不说,我和唐祁是在哪里消失的来着?漆黑的酒店安全通道。
如果我穿到了 2008,而 2018 的我和唐祁一直躺在那里,要是一个月都没有人发现我俩,那我俩很可能尸体都发烂发臭了……到时候社会新闻的标题:一男子与一女子在逃生通道偷情遇难……可真是糟糕呐。
所有种种,或许徐卿卿说的对。
必须有个人回到更远的过去去验证下,他在彼时做的一切改变,能不能像海浪一样触及到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