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杨奇奥，简短回答：“我们想再尝试穿越。去搞明白一些事情。”
杨奇奥：“哈？？”
徐卿卿落后又跟上：“搞明白……等等，不是为了让我穿越回去看我爷爷的吗？”
我说：“你可以看你爷爷，但我也要回去！”
唐祁偏头：“也算我一个。”
因为刚才和唐祁掰哧那些陈年旧事耽搁了一阵，为了赶天文馆闭馆前进去，我们挑的胡同小路走，抄近路，还没红绿灯。
新月的夜晚没月亮，天格外黑。胡同的路灯昏黄，感觉在这条路骑了很久，久到周遭完全黑下来，夜雾也起来了。
我察觉到不对劲时，周围已经变得十分安静。浓雾笼罩过来，前路像是个黑逡逡的无边无底的洞。
“唐祁！！”我大喊，唐祁和徐卿卿的声音同时响起，可他们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唐祁也在喊：“宋周淼！你在哪里？？”
不对啊我不是坐在他自行车后座吗？我甚至还抱着他的腰，可是当我细看时，我抱住的是一团雾，唐祁早已不见踪影。而自行车还在往前冲，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冲……
徐卿卿则大喊了一串地址：“南三里屯 xx 楼……”
当我彻底失去全部意识前，我脑子里就记住了徐卿卿最后说的话：“如果我去不了，你帮我去我爷爷家，我刚才和你说的地址！一定要告诉他，我考上了中科大！学了物理！和他一个专业！！我还交到了两个最好的朋友！！”
……
“……”我猛吸一口气醒来。
夏夜、晚风、不停后退的行道树、满是汗的后背。
我坐在我爸的小摩托后面。他光着膀子，我嫌弃得不行，努力往后坐，生怕挨上他的大汗背。
“去了你姑婆家，别告诉她我和你妈又吵架了，知道不？”我爸在前面嘱咐我：“我和你妈的事不要担心，大人嘛……呵呵，就算是爸妈之后离婚了，我们都是爱你的，你老爸我虽然没什么本事……”
啰里八嗦。
我恍惚了一阵，伸出手看看自己，好像自己又小了。可能是 12 岁，也或许是 11 岁。
我又摸摸我爸的后背，一手的汗。
我爸被我摸蒙了，他偏头看我：“咋啦？”
我没回答，而是抱了上去，抱住他微微发福的肚皮，脸贴住他的后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35章 短暂的11岁（1）
就像我之前说的，爸妈还没离婚时，大晚上一吵架就会把我送到姑婆家。到姑婆家小区门口时，我自觉从后座跳下来，低着脑袋往小区大门走。没走半步被我爸叫住：“淼。”
我回头不解地看他：“我明天上学要带的书都带了，怎么了？”
我爸也很不解，呆呆站那里，像只呆头大鹅，等待着什么似的。
除了提醒我带书，我实在记不清还有什么“仪式”了。肩膀上的书包又实在沉，都说小学减负减负，我包里起码背了十几本书，怪不得我个子不高。
爸和我就这样呆视着对方好几秒，直到他挠挠头露出羞赧的笑，点点自己面颊，腼腆道：“你走之前都亲一口老爸的。”
我目瞪口呆。我有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爸显然对我的“遗忘”一无所知，他看我站原地不动换，也不勉强，只是脸上有些落寞。他什么话都不用说，我都能看出来，他心里一定是在说：哎，养闺女总有变生疏这么一天的。
只是这一天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上我又穿越了的这一天来。
夜里昏黄的街灯正巧站在爸身后，给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这个光膀子的汉子重新跨上他的小摩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也是，这大热天的全是汗，别亲了。爸走了，周末来接你。想想到时候吃什么好吃的。”
趁他转动钥匙启动时，我什么都没想，急匆匆登登登跑过去，极不情愿地垫起脚尖轻轻亲了他脸颊一口。
这张糙脸，黝黑，又带着汗味，还有几个年轻时抠青春痘遗留的痘坑，我实在不想亲。我爸并不丑，以前也挺白净的，后来不断换工作，越换工资越低，越换工作越累，生生把自己这张脸给晒黑晒糙了。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助跑亲亲，我爸显然开心了。他也太容易知足了，完全无视我用袖子擦嘴这一动作，咧开嘴冲我笑呵呵。
我嫌弃的不得了，冲他挥手：“快走吧，路上小心。”
小摩托突突突地消失在夏夜小路的尽头。
姑婆家小区还是一如既往的黑。草丛里蟋蟀的叫声和树冠里小鸟的咕咕时不时传来，我却一点也不怕，咱毕竟也 25 了。
大人真是不容易啊，这是我长大后的感想。很多时候事情就是会事与愿违，运气有时候就是会一直很差，谁也没办法的。而像我爸这样，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从 35 往后就没一件事顺心的男人，还能该吃吃该喝喝，踏实工作，没闹自杀什么的，已经够可以了。
心里一阵唏嘘，随后我想到我自己。
我现在面临着两个窘境，一个是我一个人穿越回到了更早的过去。唐祁没有跟过来。刚我看了下书包里的课本，小学五年级，很好，很好……我从 25 变成了 15，现在又成了 11 岁。
另一个是，我现在有点呼吸困难——字面意思。
起初我以为是仲夏夜缘故，天气闷，可是从刚刚下车开始我就开始有点喘不上气。俩鼻孔已经不够用了，我从小区门口走到姑婆家门洞口这么短短的路，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呼吸了。
就好像是到了氧气稀薄的高原，我的肺缩小了，我必须拼命张大嘴，才能让足够多的氧气通过身体。之前刚穿越到 15 岁见梁禹时的感觉又找上门来，就是那种晕眩感，脑子里有只小鸟一圈一圈地飞。
我猜，是因为我陷入了更深的过去。就好像是人潜水，越往下身上的压力越大。
身体里那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好像随时要把 25 岁的我弹出这具身体——我当然迫切地想要回到有唐祁在的 08 年，可我深知，趁目前我还能勉力维系正常的行动，必须要把该做的事情做了。努力践行咱中国人的传统美德：来都来了。
楼道里都能听见唐祁家鸡飞狗跳的。这是这倒霉孩子最惨的几年，天天都要遭受爸妈的物理超度。搁以前我是幸灾乐祸，觉得他活该。换现在我实在心里不落忍。于是我又爬上了一层台阶，去敲他家的门。
咚咚咚——咚咚咚——
门后面迎来了暂时的宁静，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唐祁那小身板抵着纱门，他撩起门帘，屁股疼的龇牙咧嘴，还要拼命扮若无其事：“什么事？”
阿姨就站在身后，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我心里一咯噔，我没少去他家吃红烧牛肉面。他妈做的面是自己手擀的，特筋道。现在想来，我吃进去的牛肉面，那擀面杖白天擀面，晚上擀唐祁屁股，四舍五入我吃了唐祁屁股……yue……
我赶紧制止自己更进一步的遐想，强作镇定编瞎话：“阿、阿姨，我来找唐祁问作业……”
话说出口，我、唐祁、唐祁他妈三个人脸上都出现了不可置信。
说唐祁那时候是猪吧他真喘，我说完，他一脸坦然说：“你要哪科作业啊？反正我都没写。” 丝毫没意识到我是来救他的。
我内心捂脸，带不动，真带不动。
他妈直接伸手拧他耳朵，他嗷一声。阿姨声音高了八度：“没写？？第二天就周一了你大周末的干什么去了？”那架势把我也吓一跳。
我赶忙说：“没、没写？没事没事，那我有题不确定，你能来家帮我看看吗？”
唐祁完全不上道，那张臭嘴又大剌剌说：“哈？你不会的我更不会了。问我干嘛。”
我瞥眼见到阿姨的怒气值已经由红变紫，抢先一步把他拉出来：“不会的话咱商量着啊，这么晚了别磨叽了！快来一起写作业吧！”
阿姨放下唐祁的猪耳朵：“把你作业拿上，去淼淼家好好写！今天不写完晚上别进家门！”
说着还把擀面杖塞我手里：“淼，你帮阿姨好好监督着，他不好好写你就拿这个揍他！！”
就这样，我一手牵着不情不愿的小屁孩唐祁，一手拎着擀面杖，脑袋瓜子嗡嗡的，回到了姑婆家。
第二天学校课间。
我蹲在学校墙角盘算着翻墙出学校找徐卿卿爷爷。这对 11 岁一米四五的我来说不是简单事。
更何况我今早起来在卫生间喘了十几分钟才缓过来，身体里那种撕扯和挤压的感觉越来越重，已经到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的程度。心里有种预感，或许是今晚，也或许是明早，总之不会太久，我可能就会回到 15 岁的那个世界。说来惭愧，在这样的糟糕状态下，上课老师让我回答小明何时追上小红我都没列出方程式来……
操场上男生追跑打闹，女生聚众踢毽子，唐祁的小身影一路东张西望地溜达。他看见我时，便直直向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