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臂僵住了,整个人在发抖,腿像面条一样不争气地软掉,不得不靠着他自行车后座才能站稳。察觉到我摇摇晃晃,他放在我脖子后面的手狡猾地落到了我的腰间。
饶是如此,我依旧凭借最后一丝勇气就是要和他对着干,说:“不、不要、防止你兽性大发强吻我!”
“……”唐祁的眼神里带了几分笑意,声音依旧沉沉哑哑的:“兽性大发的话,一只手挡着有什么用?”
我不敢讲话了,用使劲眨眼表示不同意。他放在我腰间的掌心烫的吓人,我很不自在,但我又没有办法说什么,因为我察觉到自己完全被他笼罩起来。
我紧张兮兮的样子引得唐祁心软,他无奈道:“就这么嫌弃我?”
我的手指张开一道缝,说:“不是嫌弃……只是你这张脸是 15 岁的,感觉很奇怪。”
听到这话,唐祁终于肯放开我,他直起腰,低头思索了片刻,问:“25 岁的长相就可以了吗?”
还不待我回答,他有些试探的小心翼翼,把自己的那份介意掩盖的几乎滴水不漏:“那既然、咳咳、你和他当时没有亲么……?算了,不要告诉我,这是你的隐私。我也没那么在意这种事。”
“哦。”我硬邦邦回答。俩人都弄一大红脸。
不过唐祁的这个问题的确让我产生了一些茫然。说起来,我和梁禹相当纯情了。
当然啦,那时一个是年纪小,谈恋爱时才刚 16 岁,第一次手拉手都是确定恋爱关系之后一周才牵的。至于初吻,那是好久好久以后的事情了。
至于说为什么让我忽然生出奇怪,是因为我后来一直把梁禹当成情场老手死渣男。试问,一个骗感情的渣男,会这么纯情吗?真是搞不懂……
我和唐祁一前一后进楼道。楼道里的声控灯要很大声地喊才会亮,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不好意思发大声吵邻居,只好摸黑上楼。黑漆漆又狭窄的地方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我们走过的学校防空洞。
我自觉和这个危险又可恶的人保持半米距离,直到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
“!”我以为他又要做什么,被我这一惊一乍的反应笑到,唐祁故意说:“别害怕,这次不是要亲你。”
我故作放松:“切,谁怕谁啊。”
唐祁没有要继续和我斗嘴,而是换上了严肃的语气。
“哎,话说……你是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吗?”
我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问的是我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和他表白过的事情了吗。这件事的确也困扰着我。与此同时困扰着我的还有另一件事。
于是我说:“唐祁……其实,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你说。”
“第二次穿越,我不是回到 11 岁的时候嘛。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是我和我爸的关系……似乎也没那么差。这和我印象中的感觉很不一样。印象中我好像很小的时候就和他疏远了,我爸呢也是闷葫芦,不善表达,总而言之我俩之间就是别别扭扭的。”
唐祁有些为难:“你和叔叔之间的事我并不是很了解。”
“没关系,不是让你给建议。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个,是因为联想到你说的这件事……咳,就你说我和你表白过嘛,可我完全没印象了。和我爸也是,明明印象里我和他关系很早就变差了,可是这次回去我发现,我俩、至少他对我是一副絮絮叨叨的样子,和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我觉得这两件事中间有着某种关联,但是目前我还没有任何头绪。”
说到这里,莫名的我身后冒起一股冷气。
关于记忆的前后不一致:过去的那个我既和唐祁表白过,玩过楼道里的大蜘蛛,又立马喜欢上了梁禹,对自己的一切讳莫如深;过去的父亲絮絮叨叨,会带我去地坛书市,也会期待我在他的糙糙脸上亲一大口,但是他又是个闷葫芦,不善交流,冷若冰霜。
到底哪个回忆是真的,哪个回忆是假的?这让我有些害怕。
想到这些令我纠结害怕的事情,这时,唐祁一脸严肃指我身后,什么都没说呢,我整个人一个激灵大叫:“啊啊啊啊什么啊啊啊!!”吓得扑上去拉住他手。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楼上的可乐也听到了我的声音对着门大汪。
世界又明亮嘈杂起来,刚才那一瞬间的不安烟消云散。
唐祁心满意足:“吓你的,瞧你那小胆儿。”
他把我送到门口,我开门前,听到唐祁和我说:“没事的,所有的一切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别担心。”
我低头抠锁眼:“嗯。”
他拍拍我肩膀:“学校见。”
第39章 回到那年称王称霸
转天过来上学的一周,我在周四下午机房自由上机的时间做社会实践成果展示 ppt。
自那天冒雨骑车回家开始,深秋的雨就开始没完没了。
我在电脑前面坐着,机房白炽灯亮的晃眼。身后的窗户外则打雷打闪,风吹的学校操场上的树东倒西歪,天地间阴沉沉的。
机房人不多。杨奇奥的计算机作业没完成,正在最后一排最犄角旮旯的角落用一指禅一个键一个键地敲。
我们学校高一还算轻松,还有一些像计算机啊、音乐啊、美术啊之类的闲课要学。像计算机的话,一学年的大作业是建立一个网站,主题随自己定。杨奇奥做的网站谁也不准看,搞得神秘兮兮的,其实大家都知道她在给五月天做彩虹屁网站。
唐祁和黎元的网站早就完成了,被语文老师喊去年级大办公室抄书。他俩一个网站是盘点 NBA 球星数据,另一个网站全是葛优的艺术照和新闻……只能说风格非常的直男。
这我之前没提过,黎元明面上喜欢高圆圆,实际背地里是葛优的影迷。而葛优在《天下无贼》里扮演了黎叔一角,更是让他坚信自己与葛大爷在冥冥之中自有缘分。不仅洗脑我们管他叫黎叔,更是每天早饭时都在课桌上用水杯研究怎么剥鸡蛋。
科学怪咖的其余两位成员留在班级做扫除,也没到场。
我一只手支着下巴思考,得先把名字定下来,社会实践 ppt 标题叫什么?要个简单响亮的,这边做一个飞出的效果,把大家镇住。
杨奇奥拍了好多照片,但主题太单一了,李老师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去吃喝玩乐了,所以我还得把内容「包装充实」一下,不然不好交差。
咣——一摞书拍在我并排的电脑桌上。
“哎。宋周淼。”徐卿卿说。
“啥事?”我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继续设计 ppt。
徐卿卿拉开椅子坐下,半天没吭声。我用余光看他,他带来的都是物理竞赛书,翻开一本看目录,不像是认真读书的样子。
“哎,宋周淼。”他又叫了我一声。
这次我等了会儿才应声,他还是不往下说。
“到底干嘛?”我推开面前的键盘直视他。
徐卿卿埋进物理书的侧脸开始涨红,随后听他声如蚊蚋地飘出一句:“谢谢你啊。”
“噢。”我颇不在意地摆手:“没事,做 ppt 我擅长。”几年职场混下来,最拿手的技术就是做 ppt。华丽之余不失专业,专业到顶即是优雅。每次在公司做 ppt,就和带薪拉屎一样轻松。
“我不是说这个……”徐卿卿有些扭捏,顺带着开始抖脚,脚上的鞋套哗啦哗啦的。
前排同学转身呲了他一声,徐卿卿便不抖了。
“我是说你去见我爷爷的事,我一直没来得及道谢。”
“啊、噢、嗯……”我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
徐卿卿那边窸窸窣窣,掏兜推到我眼前:“给你看这个。”
小小的长方形塑料盒被推到我眼前。一只钢笔静静躺在红色绒布上。塑料盒上面印了烫金的标志:英雄牌钢笔。
我轻轻摸摸盒子,没打开:“这是你爷爷的钢笔。”
上次见到它,它只有一个笔帽,别在徐爷爷的衬衣口袋上。
“嗯。”徐卿卿点头:“你上一次穿越后,爷爷之前的保姆忽然打来电话,说爷爷生前嘱咐过她,这只陪伴了我爷爷一辈子的钢笔留给我。只是当时她忘记了。”
徐卿卿取回我眼前的钢笔盒,打开它,拿起钢笔,甩了甩笔水,随后翻开随便一本教材的随便一页开始做题。
他边写边说:“我爷爷是个老学究,一辈子投身研究。他希望家里的后辈们都能成为科学家。但我爸没有继承我爷爷的衣钵,随便混了个毕业就下海经商,赚了点钱。他俩关系不是很好,打我记事起,我爸送我去看爷爷从来都是只送到小区门口,他自己不去看。”
“和我爸不同,我和我爷爷关系特别好。我觉得他讲的那些知识特别有意思。我五岁的时候就向他宣布,以后我要成为像他一样的大科学家。去读他任教的大学,研究他喜欢的物理。全世界我最崇拜的人就是我爷爷了。在我眼里,他不仅是我爷爷,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小学时我在学校没朋友,攒了一肚子话下学都要讲给爷爷听,只有他能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