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傅景南迟迟难以入睡。
*
星期一的早晨,舒言比往常起的还要早。
傅景南下来时,舒言已经穿上大衣,准备出门了。她一手拎着一个黑色托特包,一手拿着雨伞。“早。”
傅景南提醒道:“现在的雨不小。”
舒言应了一声,她不喜欢下雨的冬天,实在不太方便。
“你开车去吧。”傅景南把车钥匙递给她。
“我开车技术一般,要是把你的车蹭了,那多不好啊。我已经打车了。”舒言说道。“我得走了。”
再次被拒绝的傅景南,不禁失笑。舒言对他的态度客气又疏离,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舒言出门没几分钟,傅景南的助理方裕来到小区。
傅景南上了车,问道:“家里的事都忙完了吗?”
方裕憨憨一笑:“搬家琐碎的事太多,还好我女朋友比我细心。她负责指挥,我具体办事就行。”言语之间可以知道,他和他女朋友感情很好。
傅景南没再说什么。
说起来,傅景南当初去北城,只带了方裕过去。公司上下都知道,方裕是傅景南的第一亲信。
宾利车从小区开出来,左拐就进入了主干道。
傅景南翻了翻了车上的文件,不多时,又合上。“方裕,你查一下舒言最近的情况。”
“好的。”方裕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刚刚他观察了一下,自家老板的脸色不是很好,昨晚没有睡好吗?
傅景南看向车窗外。
下雨天,路上的车况不是很好。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人行道走着。
舒言也很郁闷,她打车的单没有人接。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她撑着伞,加快速度往地铁站走去。寒气袭人,大衣难抵这寒冬的冷意。
傅景南默了两秒,“方裕,在前面路口停一下车。”
黑色宾利停下来时,方裕打开车窗,喊了一声,“舒老师——”
舒言愣了一瞬,认出了他。
方裕招呼道:“舒老师,先上车,这边不好停车。”
舒言没有拒绝,刚要拉开副驾驶的门,后面的门打开了。
舒言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和傅景南对上了。
傅景南声音低沉:“坐后面来。”
舒言心里腹诽。原来如此。今天是他回南城总公司正式任职的第一天,方裕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
她的鞋子沾了泥土,带进了车内。“不好意思,弄脏你的车了。”她将伞折好,放在脚边。
傅景南公式化的口气,“不用在意。”
方裕都有些惊讶。他们这么客气?
舒言语气平稳,“学校那几条路不好开,经常会堵车,会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
傅景南看着她,她的发尾和大衣肩头,沾上了几滴雨珠。
他长臂一伸,抽了两张纸巾,替她轻轻擦掉雨珠后,才回道:“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舒言侧身猛然间撞上他的眸子,这么近的距离,呼吸相闻,她的思绪有了片刻凝滞,不再说什么。
等车开进学校那条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前面那长长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方裕:“……怎么这么多车?”
舒言隐忍着笑意,“不听老师言,吃亏在眼前吧。”
傅景南直接笑了。“舒老师说得对。这次是我预判失误。”
舒言也愣了一下。
校门口就在前面500米。
傅景南开口:“你先下车吧。”
舒言应了一声,下车前,她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傅景南望着她的高挑的背影,雨已经没有出门那会大了。她没有撑伞,路上遇到了班上的学生,她微微低下身子,摸摸孩子的额角,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容。“早上好啊。”
傅景南看在眼里。时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高三毕业的那年夏天,他跟着爷爷奶奶去了小镇看望他们一家。
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介绍完后,她主动喊了他一声“景南哥哥”。少女亭亭玉立,声音如清泉一般。
一转眼,竟然过了这么多年。
傅景南有片刻恍惚。
这时候,舒言又被同事叫住。
“早上好,周老师。”
下雨天,周婕上周刚做的漂亮的卷发也沾上了雨水,略显得有些狼狈。“那是你老公的车?”
舒言知道她都看到。
黑色宾利车,确实惹人注目。这是他第一次送她来学校,也是最后一次。
舒言敛了敛神色,道:“周末去看亲戚,今天下雨,亲戚顺便送我来学校。”
周婕有些怀疑,却也不好问什么,打探别人隐私毕竟很不礼貌。“对了,我听说吴老师要休假保胎了,不知道会安排谁带他们班的课。1班的家长可不省心。”
说到这儿,舒言心里也有几分烦躁。
为什么事情都要赶在一起呢?
早晨晨会,年级主任宣布由舒言暂代1班的语文课,有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那天上午,舒言忙的脚不沾地。连上了两节课,她刚到办公室坐下来喝了一口水。
班长来办公室找她时,“舒老师,张子晗和徐李文打架了,徐李文流了好多血。”
舒言立马百米冲刺到教室。她赶紧把徐李文送到医务室。
等下课了,才把张子晗叫到办公室。
张子晗拒不认错。“是他先说我的。”
舒言也是头疼。“他说了什么呢?如果不对,你可以告诉老师。”
张子晗不说话,显然不想把两人的争执告诉老师。
“打人终究不对,你看他流了很多血。等一会儿,你先和徐李文道歉。”
“我不道歉。”
“这样我要和你父母谈一谈了。”
张子晗脸色变了变,“我爸妈离婚了,他们现在不管我。徐李文说我以后就是小拖油瓶。”
舒言卡住了,这话太伤人。“我会让徐李文和你道歉的。”难怪他最近没精打采的。
“子晗,你先回丨教室上课吧。”舒言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棒棒糖,“这是老师的安慰。你现在呢,只管做好你的事,比如好好学习,好好吃饭。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告诉老师。”
张子晗“嗯”了一声,眼圈红红的回去了。
办公室其他老师也感慨了。“父母离婚,最可怜的就是孩子了。”
舒言心想,还好她和傅景南没有孩子。
*
另一边,傅景南正式任职集团总经理的第一天,高层会议推迟了二十分钟。
当天傅景南送太太去上班的消息不胫而走。
虽然这几年,公司也隐约传过傅景南已婚的事,但公司几次大活动,也没见傅景南带夫人出席过。
所以对这个瓜,大家也就听听而已。
但今天这个消息,可是方裕那边传出来的。这么看,傅总和他太太,夫妻恩爱,感情不错啊。
方裕将几份合同文件送到傅景南的办公室,傅景南一一签字。
“傅总,周四晚上,辉煌的黄总夫妇结婚三十周年晚宴,邀请您参加。”
傅景南头也没抬。“我知道了。”
方裕迟疑。
傅景南:“还有事?”
方裕咽了咽喉咙,“您一个人去参加吗?”
傅景南停下笔,沉吟道:“你让人准备一套礼服,还有首饰,我和舒言过去。”
方裕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就是嘛,回南城了,陪他去参加这些宴会的人,夫人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5章 我的太太
傅景南转念一想,“算了,礼服暂时不用准备了。”他们并不知道她穿的尺码。
他记得,这些年逢年过节,母亲为舒言购置了不少衣物。如果她去,暂且从衣柜里选一件。
还有一点,舒言不见得会陪他去。
离婚的事,她不是一时兴起才提起的。
他看了看时间,“帮我推了今晚的活动。”
方裕自然懂的。他也想有多一点时间陪女朋友。
傅景南到家时,金姨刚做好两个菜,菜香四溢。
傅景南的目光稍稍打量了一下,“舒言还没有回来?”
金姨应了一声,“说是学校里有点事,要迟点回来。”
傅景南:“她一般几点回来?”
金姨:“平时的话,五点半就到家了。言言说,如果你先回家,让你先吃。鲈鱼已经马上就蒸好了。”
傅景南:“我等她。”
金姨嘴角露出了笑意,“好。等言言回来,菜稍微加热一下就好。那我就回去了。”她就不打扰他们夫妻俩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半个小时后,舒言还没有回来。
傅景南看向窗外。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小区的路灯也全部打开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舒言的手机号码。
此时,舒言还在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