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斯京签了字,交代张鹤轩,“让宣发部加段文字在上面。”
长指在键盘上敲出清脆声,打印机发出滋滋声,没多久吐出一张A4纸。
上头印出清晰文字。
一个月后,苏祈安手头那桩案子开庭。
她穿着一身墨黑且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女士西服,整个人静立在法庭上。
漂亮且干练。
谭斯京坐在旁听席上,双手垂在膝盖上,食指轻叩,就这么静静地听她言语犀利地反驳对方律师的话。
这是一起故意伤害罪案件,苏祈安需要维护受害者为正当防卫。
苏祈安神色平静,从容而又精简地辩论:“本案的被告人防卫行为是在不法侵害正在进行时实施,既不能预知也不能防范,而是在对方进行伤害时防范,根据监控信息得知,对方的行为是正在进行的暴力袭击,而不是起争论、误解而引起的矛盾。”
“根据我国刑法规定的正当防卫条例,对于正在进行的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苏祈安字字清明,陈词有力。
她的眼眸灼热,稍微一偏头,就与在底下的谭斯京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到底,她是有些紧张的,兴许是这样的环境太过庄严肃穆,又足够抚平那一丝焦灼。
谭斯京看穿她的心情,稍一弯唇,小姑娘又转过头了。
足够耀眼,足够聪明,又足够似曾相识。
结束后,徐清落的消息一条条窜进来。
徐清落发的是截图。
一张财经杂志的封面,介绍STG在平城最新的太阳能项目,通篇介绍最新科技带来的影响以及利民便民带动经济发展。
介绍完项目介绍谭斯京,STG掌权人,写尽了近期所作所为,攥稿人实事求是,没有半个字的夸大宣传,只是没有想到,在结尾提到那太阳能的项目时,加了这么一句。
“我的爱人,不辞青山,相随与共,清婉与约,荣耀独她。”
底下标注着我的爱人:苏祈安,苏律师。
“???谭斯京这是什么意思?”
“发个宣发也要这样?”
苏祈安一惊,正在收拾文件的手都没拿稳,锋利的A4纸用力一扯,食指开了个小口,洇红血珠冒了出来,痛得她下意识地收手。
纸张散了一地,其中一张边缘落了红。
急忙拿抽纸按住食指,细微的疼痛遮掩不了苏祈安无法抽离的思绪。
我的爱人,不辞青山,相随与共,清婉与约,荣耀独她。
我和我的爱人,我们彼此相伴,携手一生,永不分离,她的眉眼婉约流转,我的荣耀,来源于她。
他们都在各自的道路上前进,熠熠生辉,却以荣耀冠于她名。
谭斯京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即使在一起这么久,连句爱她都没有说过。
他向来不说,也
不会说,而这样的行为,在他身上出现简直是太不合理了,又好像很合理。
怕谭斯京等急了,她一边快速收拾,一边匆忙回复徐清落的消息。
消息还没回完,律所同事就发来了好多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和谭斯京在一起了,老师很惊讶。
自从知道苏祈安和谭斯京在一起了,周雨喆对于那财经杂志,是期期订,说是看看自家女儿谈了个什么对象,万一做什么事情她不知道还得了?嘴上说是这样,其实也是想多了解一点谭斯京,毕竟万一未来成了自家女婿不是。
所以周雨喆是看到了那财经杂志,给她发了消息,就四个字。
“未来可期。”
今天是个阴天,苏祈安让谭斯京在附近等她。
出来时阴沉沉的,西服有些单薄,冰冷空气钻进身子里,肌肤都变得凉了,苏祈安圈了圈手臂。
没多久,一件大衣就拢了上来。
谭斯京从附近走过来,提前带了大衣,替苏祈安围上。
苏祈安伸手穿过衣袖,刚刚还皱着的眉眼立马带上笑意。
然后,她就发现,大衣上别着枚胸针。
食指摸了下,质地精贵,弯月形,仔细看了才能发觉那月亮是渐变色,凹凸不平的表面上是珍珠,是花瓣,末尾垂吊着一串细碎项链。
一眼就知道,好贵好贵,没有任何设计签名,是高定款式。
苏祈安好惊讶,不亚于看到那本杂志时的心情,这是另外一种震惊。
她攥紧了谭斯京的手,一下就明白过来了,“谭斯京,今晚的月亮,是这枚胸针吗?”
谭斯京站在风口处,替她挡风。
苏祈安踮起脚尖,扶着谭斯京的手臂,像那天在海边,她说不违背本心那样,闭着眼,很轻很轻地在他的脸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她的心是灼热的,比任何时刻都要烫。
今晚的月亮,是照在衣襟上的一枚胸针。
十七岁的苏祈安,获得了谭斯京赠送的胸针。
现在,衣襟上的胸针,是谭斯京为她高定的。
她温柔又满心欢喜地笑:“谭斯京,今天的官司,是不是你见过最好,最棒的官司?”
谭斯京搂过苏祈安,往前走去,“是。”
苏祈安环住谭斯京的手臂,又一次问他:“你会觉得可惜吗?”
这句话不用多解释,惋惜于谭斯京告别法庭的问题。
谭斯京懂她。
“不会。”
“为什么?你赚了什么呀?”小姑娘好轻地问。
谭斯京视线落在苏祈安胸前那枚胸针上。
忽而想起几个月前的start酒吧,人声鼎沸里,苏祈安小声缓慢地说着许多年前他送她一枚胸针,为她解决了燃眉之急,换来一个肆意夸赞的夜晚。
那枚胸针,是他无意下了个赌注,朋友送他的,朋友是谁?早就忘了。
他也真不喜欢那胸针,原本要丢了。
却被她这样诚挚又珍贵地藏了许久,胸针表面光滑细腻,不知道她捧在手心里抚摸过多少次。
记忆早就模糊,许多年前的厦城一中,忘得干干净净。
冷风阴凉,深冬的气息扑面而来。
谭斯京目光转移,落在苏祈安化了淡妆而又婉约的脸上。
小姑娘正陪着他往家的方向走去。
谭斯京眼眸柔和,认真思考,最后一本正经地回答她:“一个春天。”
什么春天?
春天,惊蛰,start,小姑娘。
——正文完——
第76章 “我太需要你了。”……
苏祈安谈了恋爱, 周雨喆反倒不催着她结婚,苏父也说再谈着,只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强调做好防护措施。
叫人觉得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怎么就差上临门一脚了。
周雨喆说了一堆, 苏祈安嘴里塞着片橘子, 点头:“知道啦知道啦。”
总归是过了家里人那一关。
苏祈安周末去了趟谭家, 陪谭淑华吃了顿饭, 在花房里好一阵折腾, 老太太总怕孤独, 多了个小姑娘陪她,多少高兴得合不拢嘴,想着把什么好东西都给她。
小姑娘愣是拒绝了。
等谭斯京晚上回到罗伯威时,提着个首饰盒递给苏祈安。
苏祈安刚从谭家回来,折腾一下午身上难免有土, 洗过澡, 刚吹过头发。
吹风机呼呼地吹着,关了开关放在架子上,捡过地上的头发,起身回头就见一旁多了个黑色的首饰盒。
方方正正的, 空气里除了清新的洗发水气味, 还有眼熟的首饰盒。
苏祈安瞪大眼睛, “这不是谭奶奶下午才给过我的吗?”
她清清楚楚地拒绝了。
“怎么不收?”谭斯京打开,拿过里头墨绿色的玉镯, 抓过苏祈安白皙手腕。
轻轻松松就进去了, 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净。
墨绿色的圈,瞧着浓郁又纯粹,自然而然地带着低调又奢华的气质。
苏祈安不会看玉,但也知道这价格总归是不菲的, “怎么给我戴上了?好贵重的。”
谭斯京理所当然:“她想送你,还把人心意给拒绝了?”
“还是说,看在我的面子上,我不值这镯子了?”
这人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怎么说得过他呀。
“谭斯京!”苏祈安看他,咬唇,“我下午才说过,要结婚才能收的……”
谭斯京散漫不经,眉眼舒展,垂着的眼眸含着笑,“你想结婚啊?”
“行啊。”
“……”这人怎么还这么浑啊,苏祈安才不理他,转身就要走。
哪儿想到会被谭斯京握住手腕,困住她。
“谭斯京!你又浑!你这个人……”小姑娘好凶地看他,只可惜半分作用都没有。
长得温婉,凶起来还真像一只布偶猫,只叫人觉得心都软了。
谭斯京笑,稍稍一扯,苏祈安整个人朝他靠近,一张素白的脸贴在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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