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好好的吗?”
秦年怎么也学会了撒谎。
还撒得面不改色。
向卿语皱着眉,抓着衣服检查一番,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发霉,没有虫蛀,没有哪里脏得洗不掉,甚至,衣服的布料被搓揉得更加柔软,更加干净整洁,洗衣液的香气更加浓郁。
只能是秦年做的。
看来,他把她留下的衣服都好好洗了一番,房间也会定期亲自打扫,只是依然不愿意碰她的床。
不然,她的整个房间里,不会只有床上那么乱,还维持着和上次来时一样的褶皱。
这已经足够了,向卿语心头的火焰总算削去几分威力。
呼吸平稳下来时,她忽而感觉门口有道强烈的视线盯着她。
于是,转头看向秦年。
刚刚被她骂个狗血淋头,秦年的眼神里,居然毫无往日生气的意味,反而有些微妙的怪异。
就好像,她手中抓着的不是她自己的衣服,而是他的腰带。
向卿语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又很快在心里否决。
秦年一向是禁欲矜持的代表,怎么都勾不动的那种,只有在她发脾气闹腾时,才愿意凑过来给她亲两下。
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
向卿语吩咐:“过来,帮我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她知道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秦年不会跟她计较,况且刚刚赚了大钱的人,心情总是不错的。
秦年还是名利双收。
所以,向卿语就尽情使唤。
她眼见着秦年有了动静,慢慢走进了她的卧室里。
那双乌黑的瞳孔被垂下的眼睫毛遮住,连带着那些怪异的情绪也隐去。
向卿语这才舒心,不再理会他,而是站在床边往后一倒,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颇有些酒足饭饱的困倦。
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叠衣服声音,脸上是窗外撒进来的暖融融的阳光,鼻息里是柔软的洗衣液的香气。
这个公寓里,无论是洗衣液,还是沐浴露
,又或是洗发水,全都是她自己挑选的,最喜欢的柚子味儿。
连带着秦年本人,都好像都被这种味道浸透。
陷在熟悉的气息里,想着想着,向卿语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于是干脆来了个午休。
鞋子一蹬,两条小腿耷拉在床边,阔腿牛仔裤的裤边晃动了两下,很快就陷入了睡眠中。
秦年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叠好的衣服拿进隔壁卧室,又拿着相同的衣服走了回来,拆了吊牌,一件一件叠好,装进行李箱里。
随即,箱子被推到了一边。
秦年站在床边,把人抱了起来,放在床内侧,自己也上了床,把人抱进怀里,一点儿也不害怕向卿语醒来。
更甚至,他期盼向卿语能醒来,醒来以后,付诸她以前大胆热情的种种,期盼她给他机会,让她哭泣,让她颤抖,让她发晕。
向卿语不知道,他花了整整半个月,强迫自己沉浸在工作里,才将酒店的事情消化掉,及时将那张照片删除,封口。
他不敢问,也不能问,只害怕答案是他更无法接受的一种。
可就算是消化好了,再次看见她,那无忧无虑似的笑容,像根钝针似的,碾磨着扎进了他的眼睛里,又胀又痛。
他几乎绷紧了所有神经,才能不失态地,平静地说出那句:「松开。」
可她真的松开了,他又忍不住往莫程昱身上想,她是不是真的把心思分给了别人。
于是他问:「这么听话?」
她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秦年觉得,向卿语一定是心虚,一定是愧疚,可他不稀罕向卿语的愧疚,若是她敢出轨——
若是她敢出轨,那他守着一张婚约的破纸,还有什么用?
到了那时,他们会走到哪一步?他会想要和她分开吗?
不会。
他很肯定。
他会想要报复。
他要抓住。
她越平静,他越痛苦,他越痛苦,也就越为这样的自己不耻。
就好像一个偷她能量的小偷,只有在她和他一样沉溺在深渊时,才会拥有短暂的安心感。
而在她的世界灿烂盛大地融进了他人时,他却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被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于是,他被那个世界排斥在外。
秦年整个人抱着向卿语,无意识中越来越紧,那高大的身躯把人裹得密不透风,却好像是要往向卿语的怀里缩。
眼睛酸楚,鼻子发红,他几乎要呜咽出声来,直到向卿语忽然问道——
“秦年,你要谋杀吗?”
她要被胸肌闷死了。
第10章 漫画书男主角的脸,是他自己。……
向卿语其实还没睡着,又或许说,不知何时被秦年的动静惊醒了。
秦年听到她的声音后,就又僵硬成了一块儿大石头,几秒之后,将头埋在她胸口的衣服里,蹭动。
他将那点儿刚刚掉出来的眼泪,全部抹在了她薄薄的衬衫前。
他要藏好了才行。
绝对不能让向卿语发现。
太丢脸了。
向卿语只觉得一阵湿意透过胸口,直抵心脏,身体敏感地往后缩去。
秦年搂紧了她,埋在她的怀里,不肯抬起头,呼吸渐渐变得潮热,压抑地呼出,将眼泪的湿痕氤氲成模糊不清的一块儿。
向卿语薅住他的头发。
“别蹭了。”
“我都看见了。”
秦年僵住,缓缓抬起头。
所有脆弱的情绪已然隐去,只剩下泛红的眼角,分不清是被布料摩擦的,还是被情绪逼红的。
他沉声问:“看见什么?”
向卿语说:“口水。”
真会恶心人。
什么悲伤的气氛全都坏了。
秦年一阵头痛,捏了捏鼻梁,伸手捞过床头的眼镜戴上,松开了她。
“衣服给你收拾好了,行李箱是我的那个,比较大,如果你搬不动的话,我可以送你到宿舍楼下。”
向卿语笑:“你让我走?”
秦年看着她胸口的湿痕。
喉结滚动。
他答:“我没让你走。”
至少今天,选择权,一直都在她的手里,他交付出去的,为了留住她。
向卿语看着秦年松松垮垮的衣服,还有脖颈里掉出的吊坠,以及,那张脸上难得泛起的红晕,大脑又渐渐混账起来。
她想到,那年十八岁,她第一次接触水彩,白天,秦年抓包了她的漫画,晚上,她就把秦年画进了纸里。
是想象中的,是第一视角。
他将人压在身下,脊背弓起,衬衫凌乱,衣领里的吊坠钻了出来。
金属荔枝吊坠,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弹了一下,掀起链条的弧度,在画面中定格。
而秦年锁骨泛红,脸颊泛红,眼尾耳垂,处处绯色。
他的眼神发晕,索取、渴求、晦涩难耐,所有的情感都系于身下人。
那张画,凭借着一时激情画出来以后便一直压在箱底,没有哪个时候是敢拿出来的。
那时的向卿语刚刚闹过解除婚约不久,秦年给她挡了刀子,还在康复期中。
他的脸色总是略显苍白虚弱,望向她时,乌黑的瞳孔里是一汪沉静。
而她却在想象这样的事情。
她生怕被父母看见。
可现在的向卿语却忍不住反问自己,那样优秀的作品,怎么就见不得光呢?
当然见得。
向卿语看了眼窗外正好的太阳,视线回拢时,她又看见了画中的主人公,静静地望着她,像是在等待什么。
“秦年,你自己送上门的。”
秦年微不可察地吞咽了一口,缓缓说道:“向卿语,我只是想亲亲,没有要做其他的。”
她踹了踹秦年的腹部。
“把窗帘拉上。”
“然后,去洗澡。”
*
向卿语和秦年虽说从小认识,可在十五岁之前却并没有太多交集,她对秦年的印象也很单一。
小时候,她和所有的小朋友一样,都很崇拜秦家的天才长子秦岁。
那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哥哥,长辈们都口口称颂,喜欢跟自家小孩做对比,但因为那位哥哥人太好,小朋友们并不会因此嫉妒。
大家嫉妒的是秦家老二秦年,他有家里宠着,有哥哥罩着,从没有挨过打受过骂,还沾了他哥哥的光,所有人都捧着他。
只有向卿语,七岁第一次见面,她就不小心烧掉了秦年的头发,被秦年咬了一口,和他在花园的泥巴里打了一架,自此结怨,互看不顺眼。
她还听妈妈说过:「秦年那孩子虽然不比他哥,不过也挺聪明机灵,就是太矫情了,老喜欢哭个没完没了,也不知道我们卿卿受不受得了。」
那时候的她尚且不知道父母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却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