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讲台上的周秋宜完全不敢看向卿语那双眼睛——
她害怕看见向卿语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喷了去，到时候可就不是讲PPT忘词那么简单了，出糗就出大了！
可是向卿语晃来晃去，存在感太强，最终，周秋宜还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于是，她看到了向卿语的镜头，手机渐渐落下，镜头后，是她眼底温和而明亮的柔波。
没有不正经的笑容，没有搞怪的鬼脸，只有全心全意地信任和自豪，向卿语就像是在养那些二次元崽崽一样养她——用真诚的爱意，爱着她。
除了妈妈之外，向卿语是唯一一个会举起手机记录她的成长的女人，从初中不算愉快地认识了彼此，一直到现在。
她从躲着向卿语的镜头，到坦然地对着她的镜头扬起笑容，中间已经流逝过太多年头。
周秋宜这下再也笑不出来，她眼眶酸得厉害，狠狠把向卿语的眼神瞪了回去。
向卿语一愣，举起手机对着她凶巴巴的表情又拍了一张，一张脸埋在桌子上，笑得只剩下弯起的眼睛。
周秋宜的汇报很顺利，她在视频放完之后，用一个导演过程中的小巧思引入，中间穿插了老师课堂上讲的一些内容——
中规中矩，又包含热情地完成了小组作业展示。
向卿语也听到了后方别的小组成员在小声的讨论。
有人觉得，一个小组作业而已，周秋宜有点用力过猛了，有人觉得意犹未尽，有人觉得——
“演员真好看～”
周秋宜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向卿语把人迎进来，帮她拧开瓶盖，递过去，小声说道：“真别捧了，演员再好看，还得靠我们周导拍得好。”
周秋宜小声问：“那导演下次找你，你还接戏不？”
向卿语立刻摇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那不行，那是另外的价钱。”
两人插科打诨，越凑越近，像树杈上两片紧挨的树叶子，沙沙的响声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秦年却无心再看别组的展示，脑海中只有刚才的视频内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那些画面看下去的，明明知道是假的，可心脏还是一寸一寸地跌了下去。
视频里，向卿语对莫程昱笑得很甜，是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的笑容。
走路时，她的肩膀贴着莫程昱的臂膀，下课后，她等在他的教室门口，待他出来后，抓着他的胳膊，小炮仗似地冲向食堂。
慢镜头里，细软的发丝掠过脸颊，他们的衣角相互纠缠。
教室里一起自习，莫程昱为她遮太阳，偷偷亲她的脸颊，又或者，在咖啡厅里约会，下雨的屋檐下，相视一笑。
一帧一帧，无比生动。
一帧一帧都在告诉他，她的喜欢果然是可以演出来的。
向卿语一直那么抗拒婚约，期待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校园恋爱。
而他和向卿语之间呢？
小学的时候他们扭打一团，初中的时候他和她针锋相对，高中她情窦初开的时候，他读男校，见不着面。
到了大学，他急于做出些成绩给父母看，渐渐地，和向卿语的生活轨迹几乎没了任何重合的地方。
只剩下那间公寓。
太阳穴刺痛，秦年取下眼镜，收进书包里，额前的碎发落下，阴影刻进眼底。
视频里唯美的背景乐响起，一阵窒息感翻涌，让他不敢抬头。
而徐峰在旁边喋喋不休地点评着周秋宜的作品，当然，不是从专业的角度，而是从八卦的角度——
“我就知道向卿……咳，我就知道嫂子适合演这种清纯校花。”
“秦哥，莫程昱那小子真的是很有心机啊，这就和嫂子拍上video了，我们可得警惕一些啊。”
秦年烦躁地躲开了徐峰：“滚边儿去，谁跟你‘我们’。”
秦年装上了笔记本，拎起双肩包从后门离开了。
“诶，等等，秦哥你干嘛去？”徐峰伸手，只摸到一团空气。
第13章 当众表白借这个机会彻底宣示主权。……
后门没关，也没引起任何骚动。
光明正大地，每一节都没有落下的公选课，秦年第一次逃了。
而周秋宜小组后面就是秦年。
老师喊到：“秦年。”
向卿语和周秋宜浑身一振，对视一眼，四眼震惊地往后看去。
这门课的老师从未点过名，周秋宜又喜欢坐在前三排靠窗侧，和秦年的座位是对角线的最远距离，半个多学期过去了都不知道秦年也在。
差点害了向卿语。
向卿语从周秋宜的眼神里读到了这个讯息，她摇头：“没事，我们俩已经掰了。”
周秋宜微笑：“不信。”
在老师的声音落下后，很多人往后看去，公选课的人头乌压压一片，最后一排站起一个黄毛，却不是秦年。
徐峰匆匆忙忙跑下阶梯，走上讲台，边用多媒体打开视频，边说道：“老师，我是汇报人徐峰，我们组长尿急，刚出去。”
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笑。
徐峰故作淡定地扫了大家一眼，很有范儿地笑了笑。
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没有放错的可能，他点了进去。
徐峰不自在地拨了拨头发，举起话筒：“大家好，我是汇报人，徐峰。那个啥，我们先看视频吧。”
说完以后，正色起来。
视频第一秒，是一面庞大的书架，一行字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音效一个一个蹦出来——【以下仅为剧情演绎，请勿代入现实。】
教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镜头晃动，从滚动的喉结滑了上去，掠过了红润的唇，高挺的鼻梁，逐渐拉远。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高清帅脸，镜头的中心是一双很容易辨认的眼睛。
教室里掀起一阵惊呼。
徐峰暂停了一下，确认了一下有没有放错——怼脸拍？秦年不会这么自恋吧？小组作业用颜值来凑？
向卿语和周秋宜听到了座位后面女生的小声讨论。
“WOCWOC!我们教室里还有这种帅哥？”
“这是信科院的秦年吧？”
“啊啊啊我瞎了吗？！为什么上了半个学期的课都没看到他？！”
“你每节课都低着头看手机，跟瞎了有什么区别……”
“……”
向卿语这才想起看手机里的消息，是秦年半个多小时前发来的。
「向卿语，我在后排。」
意思是，来找他。
向卿语又扫视了一圈，没看到他的影子，放下了手机。
讲台上的视频已经恢复播放。
镜头里，秦年的一张脸缓缓退开。
背景是棕色的墙壁，几乎一整面都被书架覆盖，不同封皮的书籍密密麻麻盈满视线，光线昏暗又压抑。
他将手机搁置在办公桌前，对准镜头，拨弄了两下头发，然后忽然看向镜头。
【帅吗？】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徐峰也忍不住笑，没想到秦年居然真的能说出这么自恋，一点都不像他。
大多数小组的作业是短视频，秦年的似乎是个VLOG，手法更简单，却难得真实有趣。
老师看得乐呵，低下头在花名册上做了个标记。
视频里的秦年没有像学校里一样戴着眼镜，而是神采奕奕，穿着白衬衫，领带整洁，看起来和平日里的气质完全不同。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连正在玩手机的同学也被那一句“自恋”的话吸引了过来。
“秦年”一只手臂放在桌边，另一只胳膊肘撑着桌面，懒懒散散地转了转手中的钢笔，干净低沉的声音透过讲台上的劣质音响——
【现在是未来时间2027年7月15日晚上七点，对了，我在Y国。】
【现在，刚刚跟老婆打完电话。】
“老婆”这个词，很少有人喊得这样羞涩动人。
没人见过这样的秦年，教室里掀起一阵惊呼，无数个手机镜头举了起来。
视频里的秦年顿了顿。
像是在回复教室里的惊讶一般，视频里的他眨了眨眼睛，有些无奈。
【你们知道吗，挂断电话的时候，她居然骂我是个不会说话的王八。】
【我没生气，还问她，能不能换个爱称，这个真的不好听。】
教室里又是一阵笑声。
这样的秦年不常见，作为一个视频的开头，也足够吸引别人，周秋宜也忍不住笑了，可笑着笑着，又忽
然收敛，看向一旁的向卿语。
秦年说老婆？
女主角原型不就在这儿吗？
向卿语只是认真地看着，脸上没有过分明显的情绪。
【她说不换。】
【我说，我好想见她。】
这种没有缘由的，会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迅速席卷而来的思念，在未来的某一天，于他而言，会不会不再是一种需要压抑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