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朝阳耀眼。
总是会灼痛他的眼睛。
他一度很讨厌向卿语的那种模样,好像一束随时会忽略他抛洒向别人的光,让他恐慌。
更讨厌地,是自己的卑劣——他想囚困住这光,笼进自己怀里。
他记得完成这幅画后的向卿语,几乎是兴奋地扑了过来,抱住了他。
她完全忘记了他们之间前不久还在冷战,也忘记了那条泾渭分明的无形三八线。
于是,他的怀里是柔软的触感,鼻息间是温暖干燥的阳光气儿,所有阴暗的心思似乎都无所遁形。
而向卿语就这样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把他拽到她的画前,得意洋洋。
「看看,我厉不厉害?」
她愉悦着,期待且自满。
他只是扫了一眼,不想多看,眼神便重新落回了向卿语脸上,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淡,不在意。
随口敷衍地夸:「很好看。」
他看见那束光黯淡下去了。
心脏似重重扯动了两下,他弯腰,抱起她,说:「去睡觉。」
对比起方才,她安静得有些出奇,短短一段路程,秦年心惊肉跳。
直到他躺在床上,把向卿语抱进怀里,她又开始活跃了起来,像往常一样没个正形地在他身上嬉皮笑脸地摸来摸去。
心跳终于平复了下来。
其实,褪去了外界强加于他的光环,秦年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坏蛋。
他不是不了解向卿语。
他只是擅长欺骗自己。
秦年安静地看着那幅画,在大厅的灯光开始一盏一盏暗下去时,迟到地,轻声夸赞。
“卿卿,很厉害。”
*
来到医院后,向卿语没有忙着进去。
她放下水果和花,猫着腰扒在病房门口,透过病房的小窗,看着病床上的两个女孩子,悄悄拍了个照。
病床上,徐从容跟罗岚挤在一起,躺在她没插针头的一边,睡得昏天暗地。
罗岚不耐烦地盯着天花板,腮颊鼓起,牙齿紧紧咬合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人踹下去。
向卿语笑弯了眼睛,低着头将手机里的照片翻来覆去,最终手指头一点,传到了寝室群的群相册里。
没想到,这两个暴脾气,居然也有相互忍耐的时候。
“在看什么呢?”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线,向卿语转头,颀长的身影穿着白大褂,靠得很近。
一股酒精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瞬间充斥在鼻腔里。
“戚樊哥?”向卿语许久没见他了,盯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哇,你瘦了好多。”
戚樊退后了一步,站直了身体,裁剪得宜的白大褂映入她的眼底。
一排扣子整整齐齐地扣着,胸口正中央挂着实习生的工作牌,右上角的口袋里像模像样地装了两支黑笔。
手指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戚樊浅浅笑了笑:“医院的工作比较累,等放假回去,体重就会吃回来的。”
戚樊从小跟
着向卿语的爷爷,被那位老人医治,也跟着那位老人学医,比向卿语更亲近那位老人。
以他的资质,在课余时间里来跟诊绰绰有余,因为他背后的老人,有数不清的老师抢着带他。
戚樊自己也上赶着连轴转涨经验,累是自然而然的。
“那是。”向卿语笑了笑,然后推了推他,“戚樊哥,你快让让,我的果篮要翻了。”
果篮就贴着戚樊的小腿,被他挤开,要倒不倒的样子,戚樊似乎毫无所觉。
他很快弯腰,帮她把地上的东西都拎起来,放进她张开的怀里,问道:“里面的女生是你的朋友?”
向卿语点了点头,见他一副了然的样子,又问:“你是她的医生吗?”
戚樊说:“我的老师是她的管床医生,我只是过来看一眼。”
向卿语简单和戚樊聊了一下罗岚的情况,知道并不严重后,便轻轻敲了敲门。
她转头看向戚樊,小声说道:“不是要查房吗,走吧,一起进去。”
戚樊站在向卿语的身边,看她和朋友们说笑,听她和朋友们汇报她们的工作进度,游刃有余地安排着接下来的事情。
记忆里恬静内向的小姑娘好像离得越来越远,甚至好似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地,是眼前这个,一举一动都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于是,等到再次一起走出病房的时候,戚樊忍不住笑着夸道:“你长大了。”
向卿语停住脚步:“喂,戚樊啊,你这是什么语气,我叫你一声‘哥’是因为爷爷,你可别忘了,我俩可是同岁。”
戚樊说话的时候,总让向卿语幻视年轻时的向卿诺,她那个封建又严肃的亲大哥。
“称呼不是一直都由着你来吗。”戚樊笑着应下,目光到处扫了一番,问道,“秦年没跟你一起来?”
向卿语嘟囔:“我来看我的朋友,他来做什么,我俩又不是什么小情侣,还要每时每刻粘在一起?”
“我以为联姻的消息放出了这么久,你们两个更亲近了。”戚樊像个贴心大哥哥一样关心地问,“我也许久没见他了,你们两个怎么样了?”
向卿语含糊:“就那样呗。”
戚樊只是她爷爷的徒弟,勉强算得上半个哥哥,长大后与她来往也不多。
她跟戚樊之间可还没熟到可以谈心的地步,自然不会多说。
戚樊说:“他若是欺负你,你一定要记得跟爷爷讲。爷爷他老是念叨你,还让我暗中多照看着你,生怕你跑了这么远,在外受委屈。”
向卿语和那位老人也并不亲近,那位老人喜欢的,一向是她的大哥和戚樊这样有出息的孩子,而不是她。
所以,向卿语只觉得戚樊这话是在客套,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向卿语也客套地说:“戚樊哥,秦年只有被我欺负的份儿,你担心自己的病人就好了,不用分心在这种事情上。”
“没分心,我知道我们卿语可用不着我担心,那朋友圈里每天吃喝玩乐的,过得比我潇洒多了。”
戚樊调侃着揭过了话题,像老友聊天一样问她:“不过卿语,你最近的朋友圈很安静啊,是在闷声搞大事吗?”
向卿语眼睛一亮:“对啊,我在搞大钱,算不算大事?”
“原来是这样。”戚樊给足了情绪价值,“那当然算,我们卿语还没毕业也会赚钱了,真的很厉害。”
向卿语被夸爽了,刚刚还不打算多说什么,现在倒是恨不得把自己浅浅的想法一箩筐全抖出来。
“现在只是一些前期筹备,积累启动资金,我准备租个够大的房子,以后还会开自己的工作室!”
戚樊顺着她的话:“那我们卿语工作室的业务都有哪些?这我可得拉上朋友一起支持一下。”
向卿语顿住。
“啧,我还没想好。”
向卿语沉默了下来。
戚樊很像她的大哥向卿诺,做任何事情都很严谨,为人谦逊,哪怕是做了十分也只说三分,不像她这样,还没做,已经吹得天花乱坠。
向卿语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尖,避开戚樊的视线。
戚樊将一切尽收眼底,笑着摇了摇头,眉眼间盛满宠溺和无奈,不一会儿,便想到了怎么助推一把她的启动资金。
“卿语,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抱着爷爷的那些中草药的画册看。”
“你想了解一下医学插画吗?”
第20章 一只小狗摇尾巴“我们寒假就订婚好不……
从医院回来后,向卿语只想倒头大睡一觉,明天还要继续“工作”。
她推开门。
锁扣吸住的同时,楼上隐隐约约传来小狗的叫声,她愣了一愣。
向卿语狐疑地退回门口看了看,确认门牌号码,是秦年的公寓没错。
她这才换上拖鞋,把包儿往玄关柜上一搁,脚步刚刚迈开,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狗叫。
“秦年?”
客厅灯火通明,她摸着棕色的墙壁缓缓地往里面探,顺手打开一旁杂物间的门,拎了根新扫把出来。
除了楼上的狗叫,整座公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向卿语捏紧扫把,脚步快上了几分,穿过廊道,路过沙发,踩过地毯,踏上第一级台阶时——
嘭!
楼上的门板忽然传来激烈的撞击声,一道白色的影子飞速闪出,利索地踩着阶梯直奔而来,秦年也跟着追了出来。
一只长得很潦草的小狗冲了下来,整个公寓瞬间不得安宁:“汪汪!汪汪!汪汪!”
白色的小狗浑身湿漉漉的,只有一双乌黑的瞳仁亮得吓人。
向卿语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狗已经扑到了她的脚边,一边打转,摇着尾巴冲她叫。
叫声并不凶,也不怕生,给人一种它在撒娇的错觉。
向卿语第一时间抬头看向秦年。
秦年站在楼梯拐角处,头发凌乱,浑身充斥着暴躁的气息。